原本计划的三天不出门，在第二天就被打破了。
原因很简单——苏清雪要走了。
这么快？纪尘有些意外。
没办法。苏清雪的脸色有些苍白，我昨夜感应到，秃鹫帮的人已经开始在贫民窟这边搜索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纪尘心中一紧。
他知道苏清雪说得没错。这两天他虽然没出门，但也能感觉到外面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昨天深夜，他还隐约听到隔壁几条巷子传来喧哗声，似乎是有人在挨家挨户地盘问什么。
那你打算去哪里？
城外三十里有一处废弃的矿洞，我之前探查过，很隐蔽。苏清雪道，矿洞深处有一个天然的灵脉节点，虽然稀薄，但足够我维持修炼。我会在那里等你。等你进入碧落宗站稳脚跟后，设法与我联系。
她从储物镯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纪尘。
玉佩通体碧绿，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触手微凉。
这是传讯玉佩，我们可以通过它互相传讯。你有要紧事的时候，注入灵力激活它，我就能收到消息并回复你。不过只能用三次，用完就废了。
三次……纪尘郑重地接过玉佩，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苏清雪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声道：
别轻易使用。除非……真的遇到危险。
我明白。
两人相对无言。
小院里静悄悄的，只有晨风吹过屋檐发出轻微的呜咽声。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只麻雀，落在墙头上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又扑棱棱地飞走了。
苏清雪转身走向院门。
她的步伐很慢，似乎每一步都带着某种不舍。
纪尘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朝夕相处，虽然交流不多，但那种默契却在不知不觉中建立起来。苏清雪外表冷若冰霜，但纪尘知道她的内心并非那么冰冷。
她会在他修炼遇到瓶颈时给予指点。
会在他出门时提醒他注意安全。
会在他受伤时递上疗伤的丹药。
虽然她从不说什么关心的话，但那些细微的举动，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就在跨出门槛的一刻，苏清雪突然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银白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纪尘。
活着，等我。
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然后，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巷口。
纪尘怔怔地站在原地，良久才回过神来。
他攥紧拳头，在心中暗暗发誓——
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变强，一定要保护好她！
……
苏清雪走后，小院变得空荡荡的。
纪尘独自坐在屋中，心情有些复杂。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就真的要独自面对这个危险的世界了。
好在明天就是碧落宗的杂役弟子考核。
只要通过考核进入宗门，他就有了一层保护伞。
不能再干坐着了。
他站起身，做了一个决定——趁着考核还有一天，去万宝楼附近最后转一圈。
不是为了捡漏，而是为了买一些进入宗门后可能用得上的东西。
苏清雪留给他的修炼心得玉简里提到，杂役弟子的日子很苦，宗门只提供最基本的口粮和修炼资源。如果想要快速进步，必须自己准备一些辅助修炼的丹药和材料。
趁现在还能自由行动，把该买的东西买齐。
纪尘换上那套散修装扮，低调地出了门。
他特意选择了一条偏僻的小路，绕开了贫民窟的主要街道。
一路上，他保持着高度警惕。
每经过一个路口，都会先停下来观察片刻，确认没有可疑人物后才继续前进。
途中，他有两次看到了佩戴秃鹫令牌的黑衣人。
第一次是在一条小巷的尽头，两个黑衣人正在盘问一个老头。纪尘立刻转身，从另一条路绕了过去。
第二次是在通往商业区的主道上，三个黑衣人站在路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来往的行人。纪尘混在一群散修中间，低着头快步走过，心脏怦怦直跳。
好在那几个黑衣人并没有认出他。
毕竟他们也不知道我长什么样……
纪尘长舒一口气，加快脚步向商业区走去。
万宝楼是碧落城最大的拍卖行，门前永远人来人往。纪尘没有进入正门——那里太显眼了，而且以他的身家，也买不起万宝楼里的正品。
他的目标是万宝楼后面的杂货巷。
这条小巷是专门给那些买不起万宝楼正品的散修准备的，售卖各种二手货、残次品和来路不明的杂物。
价格便宜，但鱼龙混杂。
对普通人来说，这里就是个垃圾堆。
但对纪尘来说……
他嘴角微微上扬。
这才是他的主场。
杂货巷比他想象中还要杂乱。
狭窄的巷道两侧摆满了各种摊位，地上铺着破旧的布，上面堆放着五花八门的杂物——锈迹斑斑的法器残件、缺角的玉简、发黄的符纸、成色可疑的丹药……
来这里的人也形形色色。有衣衫褴褛的散修，有鬼鬼祟祟的小贩，还有几个穿着体面但眼神闪烁的识货人，一看就是来捡漏的。
跟青石镇的旧货摊差不多嘛。
纪尘心中暗道，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种环境，他再熟悉不过了。
刚走进杂货巷，他就习惯性地催动了戒指的力量。
视野中的世界变得晦暗，那些摆在地摊上的杂物开始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微光。
灰色、灰色、白色、灰色……
大部分都是不值钱的废物。
纪尘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扫视着两侧的摊位。
他先在一个卖丹药的摊位前停下，买了几瓶最普通的聚灵丹。这东西虽然效果一般，但胜在便宜，适合练气期修士日常修炼用。
又在另一个摊位买了一套练气期常用的符纸——三张火球符、两张土盾符，都是最基础的款式。
花出去的灵石不多，但这些东西进入宗门后肯定用得上。
逛了小半个时辰，纪尘的储物袋里已经多了不少杂物。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
他的脚步顿住了。
在一个角落的破旧摊位上，堆放着一堆杂乱的锈铁和破布。
那个摊位明显是杂货巷里最不起眼的一个。摊主是个邋遢的中年男人，正靠在墙边打瞌睡，对来往的客人爱答不理。
那些东西本身没什么稀奇的。锈铁、破布、碎瓷片、烂木头……全是最底层的废物。
但——
在那堆废物的最底层，有一个巴掌大小的葫芦。
葫芦表面坑坑洼洼，布满裂纹，颜色灰暗，看起来就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破烂。
但在纪尘的视野中，那个葫芦正散发着刺眼的——
金色光芒！
甚至比上次那个机关核心还要明亮几分！
*……残破法器……远古遗物……内蕴天地造化……功能：提纯、微型空间……需认主方可激活……*
断断续续的信息涌入脑海。
纪尘的心脏猛然跳了起来。
提纯？微型空间？
虽然他不完全理解这具体是什么意思，但远古遗物这四个字就足以说明一切。
上次的机关核心是远古大师遗作，就卖了六十块中品灵石。
这个葫芦的光芒比机关核心还亮，那价值岂不是……
纪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急。
越是大漏，越要沉住气。
他在附近转了两圈，假装对其他摊位感兴趣，实际上却在暗暗观察那个葫芦。
确认没有其他人注意到那个角落后，他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悠悠地走向那个摊位。
老板，醒醒。
摊主睁开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
纪尘蹲下身，开始在那堆杂物里翻找。
他先挑了几件明显不值钱的东西问价，试探摊主的底线。
这块破铁怎么卖？
两灵砂。
这个碎瓷片呢？
三灵砂，不还价。
这根木棍子呢？
一灵砂。摊主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到底买不买？不买别翻了。
买买买，当然买。纪尘赔着笑，继续翻找，我就是随便看看……
他的手不经意地碰到了那个葫芦，假装惊讶地拿起来端详。
咦，这个葫芦怎么卖？
摊主眼皮都没抬一下：那破玩意儿？三块灵石拿走，没人要的货。
三块太贵了。纪尘皱起眉头，把葫芦翻来覆去地看，这葫芦都裂成这样了，能有什么用？顶多装点水。一块灵石，行不行？
不行。
一块半？
不行。摊主打了个哈欠，最低两块，爱买不买。已经在我这儿放了半年了，没人看得上。你要是不要，我就扔了。
纪尘装模作样地犹豫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行吧，两块就两块。谁让我看它可怜呢。
他掏出两块灵石，递给摊主。
摊主懒洋洋地收起灵石，挥挥手示意他赶紧滚蛋。
纪尘把那个破葫芦小心翼翼地收进储物袋，起身离开。
他的步伐很稳，表情很淡定，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买了件破烂的傻子。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跳有多快。
直到走出杂货巷，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他才终于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两块灵石！
两块灵石换一件远古遗物！
这简直是——
天大的捡漏！
他攥紧怀里的葫芦，快步向小院赶去。
今晚，一定要好好研究一下这个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