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非烟沉默了一会儿。
她看着山下的云海，那云海翻涌着，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去过别的地方。
而且似乎也见过别的人，经历过别的事。
可颜非烟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只记得青丘岭，那些记忆填满了她的一生，可她总觉得，她的一生不该只有这些。
“我不知道。”颜非烟沉默片刻后，轻声说。
...
又过了些年，颜非烟感觉自己大限将至。
她躺在榻上，苏灵薇守在旁边。她看着天花板，忽然开口：“灵薇。”
“师姐，我在。”
“我总觉得，我忘了什么。”
苏灵薇握住她的手：“师姐，你累了。”
颜非烟摇了摇头。
她看着天花板，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
她看到一个女人，温婉笑着，半边乌黑半边银白的发。
还有一个男人，白衣如雪，目光沉沉。
一座巨大的雪山，漫天的风雪...
那些画面一一快速闪过，颜非烟不认识这些人。
但不知为何，她觉得那些人很重要。
甚至比青丘岭重要，也比掌门之位重要。
比这一生的安稳都重要。
这一刻，颜非烟忽然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见此一幕，苏灵薇急忙扶住她。
“师姐，你做什么？”
“灵薇，我不该在这里。”颜非烟攥着苏灵薇的手，声音急促，“我不该在这里，我还有事没做完，我还有人在等我。”
“师姐，你说什么，我们一起在这里不好吗？”
然而，面对苏灵薇的挽留，颜非烟却用力挣脱了她的手，坚决道。
“不，我要回去。”
...
此时，溯光看着爷爷将他放进冰棺。
苍冥氏的大殿在燃烧。
火焰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所有的东西都吞没了。
柱子倒塌，屋顶破裂，族人的哭喊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弱，最终归于寂静。
爷爷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他弯下腰，将溯光小心翼翼地放进冰棺，动作轻柔。
“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好的。”爷爷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笑着说。
那个笑容很温暖。
溯光从未见过爷爷那样笑，似是放下了所有负担，终于可以把一切托付出去。
等到冰棺的盖子缓缓合上，透过透明的棺盖，溯光看到爷爷转过身去，面对那片火焰。
“爷爷！”溯光拍打着棺盖，大声喊，“爷爷！让我出去！爷爷！”
然而，爷爷没有回头。
火焰吞没了他的身影。溯光看到他的背影在火光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一片火光之中。
随着冰棺启动了封印，寒气将一切封冻，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
幻境碎裂的一瞬间，宁白渡睁开眼，自己依旧站在在了冰阶，刚才所经历的数百年皆是环境。
如同从一场漫长的梦中苏醒，宁白渡轻呼一口气，转过身，第一件事便是转头去寻许清雨的身影。
“娘子。”
然而，宁白渡却突然一顿。
此时，在他身旁不远处的冰阶上，颜非烟正撑着剑站起来，面色苍白，环顾四周。
更远一些的地方，溯光蹲在地上，小脸满是泪痕，正抬手揉着眼睛。
然而，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许清雨不在。
面具人也不在。
这一刻，宁白渡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然向前走了几步，目光扫过冰阶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
冰阶上空空荡荡，只有他们三个人。
“清雨！”宁白渡喊了一声。
声音在冰阶间回荡，被风雪吞没，没有任何回应。
“清雨！你在哪！”
颜非烟快步走到他身旁，目光凝重地扫视着四周。
“他们不在。”颜非烟沉声道，“我醒来的时候，就只剩我们三个了。”
这一刻，宁白渡的拳头猛然握紧。
指甲刺入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在寒气中凝成暗红色的冰珠。
他早该想到的！
这面具人果然最后按捺不住自己的真实目的！
“大雪山之巅。”宁白渡的声音冰冷，“他带走了娘子，他要去渊眼。”
他猛然转身，朝冰阶上方冲去。
灵力全力爆发，身形如同一道白色的流光，贴着冰阶表面疾掠而上。
颜非烟没有丝毫犹豫，带着溯光跟上。
三人沿着冰阶向上狂奔，风雪在耳边呼啸，冰阶越来越窄，越来越陡。
那不到百级的冰阶在寒风中延伸着，尽头隐没在一片灰白色的雾气中。
而在冰阶的另一端，许清雨正被人带着朝山巅飞驰。
她被面具人夹在臂弯中，面具人的速度极快，脚尖在冰面上轻点便掠出数丈。
身法灵动，仿佛对这片地形熟悉到了骨子里。
许清雨挣扎了几下，但却无法挣脱束缚。
体内的寒霜之力如同一潭死水，任凭她如何催动都纹丝不动。
“放开我！”许清雨焦急喊道。
但面具人没有回答，目光始终盯着前方。
他带着她穿过一片冰隙，身形在狭窄的缝隙中飞速穿行。
冰隙两侧的冰壁在极速中化为模糊，风声尖锐地灌入耳中。
见此，许清雨不再挣扎了。
她知道挣扎无用。
许清雨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开始观察四周。
这里的冰层与山脚下完全不同。
冰壁是一种深沉的靛蓝，如同凝固了万年的深海。
冰层内部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纹路，那些纹路古老，像是某种被冰封的建筑残骸。
同时，许清雨也看到了断裂的石柱，被冰层吞没了大半的穹顶。
这些东西的样式与她在霜落城中见到的如出一辙，却更加古老。
难道，大雪山内部，曾有一座城？
许清雨脑海中不由地浮现这么个念头。
而此时，面具人带着她穿过冰层中的缝隙，他的脚步从未迟疑，每一个转弯都精准无误。
“你来过这里？”许清雨忽然开口。
面具人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回答。
“你认识这里的路。”许清雨继续说道，“你不是第一次进大雪山，你要带我去哪里？”
面具人终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
“去你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