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旧的典籍馆大厅里。
江寒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举着军用通讯器。
扬声器开到了最大。
秦朗被福叔护在身后,满脸都是怨毒的冷笑。
“装神弄鬼。”
“我哥现在是神剑营的重点培养对象,每天都在进行地狱级特训。”
“他连家里人的电话都不接。”
“你个泥腿子随便拨个号码,就想把小爷唬住?”
秦朗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语气极其嚣张。
福叔也背着手,五品武者的气血威压慢慢在周身凝聚。
只要电话那头被拆穿,他就会毫不留情地出手折断这个年轻人的四肢。
通讯器响了几声。
就在秦朗准备开口嘲讽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伴随着医疗仪器滴滴答答的电子音。
周围还有护士刻意压低声音的交谈。
“谁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虚弱不堪,甚至有些含糊不清。
秦风躺在医疗舱里,全身裹满了高分子固定绷带。
昨天在五十倍重力舱里硬撑,他的脊椎骨裂了十几处。
现在连抬个眼皮都费劲。
听到电话铃声,护士帮他按了接听键。
江寒看着大厅里趾高气昂的秦朗,嘴角扯出一个玩味的弧度。
“秦风大少爷,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江寒的声音顺着扩音器传了出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牵动了伤口,疼得秦风倒吸凉气。
“江寒?”
秦风的声音猛地拔高,透着掩盖不住的慌乱。
“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来看我笑话是不是?”
“我告诉你,重力舱的事情老子认栽了。”
“赌注也全给你了。”
“咱们两清了,你别太嚣张!”
秦风在京城横行霸道二十年,昨天算是把一辈子的脸都丢光了。
现在听到江寒的声音,他只觉得后背发凉。
连断裂的骨头都跟着一阵阵抽痛。
面对这个在五十倍重力下打拳的怪物,他是真的被打出了心理阴影。
哪怕是听到声音,也能让他回想起重力舱里的绝望。
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书页的声音。
秦朗脸上的冷笑直接僵住了。
福叔的眼角狠狠抽搐了几下。
这声音太熟悉了。
那暴躁的脾气,那独有的语调,绝对是秦家大少爷秦风无疑。
可是秦风话里的内容,却让秦朗和福叔觉得脑子转不过弯来。
认栽?
赌注?
别太嚣张?
这还是那个在京城圈子里眼高于顶的秦家大少吗?
秦朗咽了一口唾沫,眼睛直勾勾盯着江寒手里的手机。
江寒拿着手机,漫不经心地换了个姿势靠在桌边。
“看笑话倒不至于。”
“我今天刚好出门办点事。”
“结果碰到个二逼,带着几个手下要砸别人的场子。”
“他还非得说自己是你们京城秦家的人。”
“我就打个电话问问,这二逼你到底认不认识。”
江寒的语气很随意,还带着点吐槽的意味。
电话那头的秦风明显愣了一下。
“什么二逼?”
“我秦家在京城的人多了去了,几百号旁系亲属。”
“我上哪认识去?”
“江寒,你是不是闲得慌来消遣我!”
秦风心率骤然飙升,病床旁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秦朗实在忍不住了。
他拖着断掉的右臂,往前走了两步。
“哥……”
“是你吗哥?”
秦朗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疑惑,还夹杂着求证的迫切。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通过扬声器传遍整个大厅。
过了足足五秒钟。
秦风那变了调的声音猛地炸响。
“秦朗?”
“你个小王八蛋怎么会在那里!”
听到亲哥的骂声,秦朗不仅没害怕,反而有种找到主心骨的兴奋。
他转头恶狠狠地瞪了江寒一眼。
“哥!真的是你啊!”
“我在这南城办点事,结果碰到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
“他把我手腕折断了,还把咱家的两个保镖打废了!”
“福叔也在这呢,哥你快带神剑营的高手过来废了他!”
秦朗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
他以为秦风刚才说的那些服软的话,只是因为受了伤不想惹事。
现在自己被欺负了,当哥的肯定要出头。
福叔也跟着上前一步,对着手机开口汇报。
“大少爷,二少爷伤得很重。”
“这小子出手极狠,完全不把我们秦家放在眼里。”
“老朽正准备拿下他,给二少爷出气。”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动。
紧接着是护士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秦少爷您别乱动!您的脊椎还没接好!”
“管子拔了!医生快来!”
秦风在病床上急得眼球充血,脖颈青筋暴起,扯动了输液管。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拦住这群不知死活的蠢货。
“福叔!你给我住手!”
秦风在电话里声嘶力竭地咆哮,震得手机扬声器发出滋滋的杂音。
“你敢碰他一下,老子扒了你的皮!”
福叔抬起的脚悬在半空,满脸错愕。
他堂堂五品武者,竟然被大少爷当众骂得狗血淋头。
秦朗也懵了,不知所措地看着江寒手里的手机。
“哥,你骂福叔干嘛?”
“是这小子打了我啊!”
“我手都断了!”
“闭嘴!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畜生!”
秦风的咆哮声更大了,甚至带着几分哭腔。
“江寒是你惹得起的吗!”
“你知道他是谁吗!”
“昨天在神剑营,五十倍重力舱,老子被压得脊椎粉碎。”
“人家连皮都没破一点!”
“他在里面打拳!”
“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秦风语速极快,把心里的恐惧全倒了出来。
大厅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福叔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冒了出来。
五十倍重力舱?
那是八品宗师才能承受的极端环境。
这个看起不显山不露水的年轻人,竟然能在里面打拳?
福叔感受着江寒身上内敛到极致的气息,腿肚子开始转筋。
难怪刚才自己用五品气血威压对方,人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是踢到万吨水压机了。
秦朗跋扈的脸变得惨白一片。
五十倍重力舱的概念他不懂。
但他懂亲哥那句“脊椎粉碎”。
连被誉为京城天才的亲哥,都被人家按在地上摩擦。
自己这个只会花天酒地的废物,算个什么东西。
电话里秦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江寒……江寒大哥!”
秦风连称呼都变了,语气里全是哀求。
“我弟弟还小,他不懂事。”
“他从小被家里惯坏了,没见过世面。”
“你千万别动他。”
“我求求你,看在咱们在同一个训练营的份上,给他留条命。”
秦风是真的怕了。
昨天江寒在重力舱里展露出的变态肉身,让他连报复的念头都不敢生出半点。
这样的人,杀个把纨绔子弟,军部绝对会保到底。
秦家连个屁都不敢放。
江寒靠在旁边残破的书架上,伸手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尘。
“不懂事?”
“我看他懂得很啊。”
“刚才可是叫嚣着要砸了这典籍馆,还要让我跪下磕一百个响头。”
“你们京城秦家的家教,还真是别具一格。”
江寒随口吐槽了几句,语气轻松得很。
听在秦风耳朵里,这就是催命符。
“秦朗!你这个畜生!”
“立刻给江寒道歉!”
“跪下磕头!”
“他不原谅你,你就死在那边别回来了!”
秦风在病床上急得双眼通红。
秦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断掉的右臂拉扯着神经,但他现在连喊疼都不敢。
福叔更是直接收起了所有的气血威压。
他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把头深深低了下去。
苏文渊和苏母站在后面,看着这离奇的反转,惊得合不拢嘴。
刚才还嚣张跋扈要杀人的京城大少,现在就这么跪在地上发抖。
江寒拿着手机,居高临下地看着秦朗。
“刚才不是挺能叫唤的吗?”
“现在哑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