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玄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山洞的顶壁。
灰黑色的岩石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水珠从石缝里渗出来,沿着苔藓的叶片缓缓滑落,滴在他的脸上,凉丝丝的。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浑身酸痛得像被人在身上踩了千百脚,丹田里却涌动着一股陌生的力量。
浑厚、充盈、绵绵不绝,比他熟悉的练气七层整整强了一倍有余,那股力量在经脉中如湍急的河流一般奔涌。
炼气八层。
真的突破了。
三个护卫队的人坐在洞口,背对着他,警惕地盯着外面的雾气。
林长荣靠在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见他醒了,从袖子里摸出一枚丹药递过来。
“吃了,调息一下。”
道玄接过丹药,看也没看就塞进嘴里。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气流扩散开来,身上的酸痛减轻了不少,他闭上眼睛调息了片刻。
等气息彻底平稳了才睁开眼睛,看着林长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三爷爷,给您添麻烦了。”
“你小子能在这种地方晋升,老夫活了近百年也是头一回见到。”
林长荣哼了一声,语气里有责怪,但更多的是无奈和一丝藏不住的欣慰。
“别人突破都是找灵气充沛的地方,打坐静心,沐浴焚香,你倒好,在打斗中说突破就突破,生怕自己命太长是吧。”
道玄挠了挠头,没敢接话。
他运转灵气,感受着炼气八层带来的变化。
缠绕术和毒刺术虽然还没有施展,但他能感觉到同样一道法术,以现在的灵气催动,威力至少是炼气七层的一倍。
那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充盈感,让他觉得自己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
难怪大家都说炼气七层到八层是一个质的转换。
他深吸一口气,山洞里的空气又腥又臭,混着野兽的骚味和腐肉的酸味,呛得他皱了皱鼻子。
“这是什么地方?”他问。
林长荣指了指洞壁上那些深深的爪痕:“应该是那头银牙灵豹的洞穴。”
道玄环顾四周,洞穴很深,最里面堆着一些骸骨。
这些不是人的,是灵兽的,骨头已经被啃得干干净净,白森森的散落一地。
洞壁上到处都是爪痕和蹭痕,空气中那股骚臭味浓得像固体一样,黏糊糊地挂在鼻腔里。
“可惜了,没把那头灵豹击杀。”道玄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
林长荣摇了摇头。
“它虽然掉到了炼气巅峰,但身体还是筑基期的,防御力和生命力远不是咱们炼气修士能比的,能打跑就已经是万幸了,真要把逼急了,跟咱们拼命,这九个人至少得留一半在这儿。”
道玄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林长荣突然站起身来,走到洞穴的最深处,蹲下来拨开一堆枯草和兽骨,露出下面一株小小的灵草。
那株灵草通体呈淡紫色,叶片薄如蝉翼,草茎只有筷子粗细,顶端开着一朵米粒大小的白色小花。
一股淡淡的清香从灵草上散发出来,压过了洞穴里的腥臭味,让人闻了神清气爽。
“养魂草。”
林长荣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筑基期稳定神魂的灵草,看这个头,至少已经成熟了五十年。”
道玄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增加筑基期的神识,成熟的养魂草,这些东西每一个词单独拿出来都够让一个炼气修士心跳加速,加在一起简直是天文数字。
“能值多少?”他问。
林长荣伸出两根手指,想了想,又变成了一根。
“至少十万灵石。”他说:“拿到拍卖会上,十五万都有可能。”
道玄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万灵石,林家灵田三年的收入也就这个数,二爷爷炼丹大半年也就赚这么多,他们就因为在迷雾森林里打了一架,在灵兽洞穴里躲了躲,就捡到了十万灵石?
“筑基期灵兽的洞府,果然不会空空如也。”
林长荣小心翼翼地将养魂草连根带土挖出来,放进一个精致的玉盒里,又在玉盒外面贴了两道封灵符,确保灵气不会流失。
“那头灵豹之所以拼了命地攻击咱们,估计就是因为这株草,它刚晋升筑基需要养魂草稳固神魂,咱们闯进了它的地盘,它以为咱们是来抢草的。”
随即又摇了摇头笑道:“真是天佑我们林家,这草它居然没吃就过来袭击我们,恐怕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道玄看着那个玉盒一阵后怕,心想这草要是早点被灵豹吃了,他们今天可能就走不出这片森林了。
也亏的那个灵豹自大,以为刚晋升筑基不用稳固修为就出来战斗,同时道玄也引以为戒,任何时候都不能轻敌,得意忘形。
他把思绪从养魂草上收回来,看着林长荣,问出了那个从醒来就一直悬在心头的问题。
“三爷爷,我爹找到了吗?”
林长荣的表情沉了下来,他正要开口,腰间的玉简突然亮了起来,微微一震,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他一把抓起玉简,注入灵气,玉简中传出一个急切的声音。
“东南方向,找到守山哥他们了,在东南方向,离外围不远!”
林长荣霍然起身,道玄也跟着站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同时朝洞口走去。
从山洞出来,雾气比之前淡了一些,但能见度依然不高,林长荣一边走一边用玉简联系所有护卫队员,让他们全部往东南方向靠拢,不要单独行动。
道玄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握着青木剑,神识覆盖着周遭。
林长荣走在最前面,他走得很急,但脚步放得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幸运的是,他们一路没有再遇到筑基灵兽。
可能是银牙灵豹的气息还残留在这片区域,低阶灵兽不敢靠近,也可能是那头灵豹被他们打怕了,躲到不知道什么地方舔伤口去了。
走了大约两炷香的功夫,前方的雾气突然变淡,光线亮了起来,他们已经接近迷雾森林的外围了。
几道人影从树后闪出来,是护卫队的另外五个人,其中一个大汉朝林长荣拱了拱手,压低声音说。
“三长老,在前面,不到两十丈,我们没敢靠太近。”
“什么情况?”林长荣问。
大汉的脸色很难看:“守山哥他们几个被吊在树上,下面有人在烤火,准确地说,是在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