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苏文远锁好耳房的门,出了院子。
他没有直接去黑市,而是先去了趟废品收购站。
老刘头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见他来了,笑呵呵地招呼:“文远来了?这两天没见你,收着什么好东西没?”
“没啥好东西,就几本旧书。”苏文远从麻袋里掏出几本破旧的线装书,放在柜台上。
老刘头翻了翻,皱起眉头:“这都什么玩意儿?虫蛀了一半,你拿来糊弄我?”
“刘叔,您看这纸张,这是明版的,就算虫蛀了,也比普通纸值钱。”苏文远笑着说。
老刘头眯着眼看了半天,最后还是给了他一毛钱。
苏文远也不争,拿了钱,随口问道:“刘叔,您知道这附近哪儿有‘大集’吗?”
老刘头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你小子打听这个干啥?”
“就是问问。快过年了,想弄点年货。”
老刘头沉默了几秒,压低声音:“文远,叔劝你一句,那种地方,少去。你一个半大小子,让人逮着了,这辈子就毁了。”
“我知道,叔。我就是问问,不一定去。”
老刘头叹了口气,从柜台底下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在上面画了几笔,递给他:“出了城门往东,过了铁道,有个叫‘野鸡窝’的小树林。逢五逢八有集,天黑以后才开。今天是腊月二十八,正好逢八。”
苏文远接过纸,看了一眼,记在心里,然后当着老刘头的面把纸撕了。
“叔,谢了。您什么都不知道。”
老刘头摆摆手:“去吧去吧,我啥也没说。”
出了废品站,天已经擦黑了。
腊月的天黑得早,不到五点半,太阳就落山了。苏文远没有急着出城,而是先找了家面馆,要了一碗素面,慢悠悠地吃了。
他需要等到天色完全黑透,才好行动。
吃面的当口,他用万象感知珠扫了一遍面馆里的人。都是普通的食客,气息绿色,没有异常。他又把感知范围扩大到周围三百米——街道上行人匆匆,有几个气息微微泛黄,但不像是便衣,更像是心情不好或者心怀鬼胎的小混混。
苏文远放下心来,吃完面,付了钱,出了面馆。
夜色如墨,四九城的街道上行人稀少。他沿着胡同七拐八拐,一路向城门方向走去。路上遇到几拨巡逻的,他都提前用感知珠发现了,远远地绕开。
出了城门,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冬天的旷野光秃秃的,寒风凛冽,吹得人脸生疼。苏文远紧了紧领口,沿着一条土路向东走去。大约走了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黑黢黢的树林。林子中没有灯,但能隐约看到黑色人影晃动。
“野鸡窝”到了。
他没有直接进树林,而是先找了个背风的土坡,蹲下来观察。
万象感知珠全力开启,三百米范围内的一切生命气息清晰可见。
树林很大,里面大约有七八十号人,聚集在一个凹地中央的一片空地上。那些气息有强有弱,颜色各异——绝大多数是绿色,代表普通买家或卖家;有十几个微微泛黄,应该是比较警觉或者心怀不轨的人;还有几个气息明亮而稳定,像是常客或者“看场子”的。
没有发现红色。没有发现官方的气息。
苏文远松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朝树林土坡下走去。
黑市设在这一土崖下的中央的平摊处,正好遮住了大路上的人来人往,又不影响遇到危险逃跑,因为树林这一块凹地正对着远处的一个护城河一片芦苇地。
说是黑市,其实就是一片空地,周围点了几盏马灯,地上铺着麻袋或塑料布,上面摆着各种商品。卖家蹲在货物后面,买家来回走动,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乍一看,跟普通的集市没什么区别,只是时间换成了晚上,地点换成了偏僻的荒郊野外。
苏文远压低了帽檐,走进人群。
他先不急着买东西,而是慢慢逛了一圈,把整个黑市的布局摸清楚。
卖的东西五花八门:粮食、油、盐、肉、蛋、布匹、针线、火柴、肥皂、甚至还有几件看起来像古董的瓶瓶罐罐。价格比市面上贵得多——一斤白面,市面上卖一毛二,这里要三毛五;一斤猪肉,市面上五毛,这里要一块二。
但没人嫌贵。在这个年代,有钱没票,你照样买不到东西。黑市的存在,就是给那些手里有闲钱、却没有票证的人一条活路。
苏文远在一个卖粮食的摊位前停下来。
卖家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黑脸膛,粗手大脚,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两袋白面和一小袋大米。苏文远用感知珠扫了一下——绿色,没有恶意。
“这白面怎么卖?”
“三毛六一斤。”黑脸汉子头也不抬。
“我要十斤,能给便宜点不?”
黑脸汉子抬头看了他一眼,见是个半大小子,有些意外:“你一个人要十斤?”
“家里用。”
“三毛五,最低了。”
苏文远也不还价,从兜里掏出三块五毛钱,递过去。黑脸汉子接过钱,从袋子里舀出十斤白面,用报纸包了两层,递给他。
苏文远接过面,转身走了几步,拐到一个没人的角落,心念一动,面就进了储物空间。
三十立方米的空间,除了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箱子,大部分地方空荡荡的,这十斤面放进去,连个角都占不满。
他又转了一圈,陆续买了五斤大米、两斤猪肉、一斤猪油、一包红糖、一包茶叶。前前后后花了将近十块钱——这已经是他全部积蓄了。
但他一点也不心疼。
这些东西拿到市面上,不值什么钱。但等到明年、后年,粮食一天比一天紧张的时候,这些就是救命的宝贝。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嘈杂声从树林另一头传来。
苏文远心中一凛,立刻开启感知珠。
十几个人正朝这边走来,气息清一色的泛黄,其中两个甚至微微泛红。
不妙。
他迅速收起感知,压低帽檐,混入人群中往外走。刚走出土崖,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大喝:“都别动!查夜的!”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有人扔下货物就跑,有人蹲下抱头,有人大喊大叫。苏文远没有回头,脚步不停,沿着来时的土路快步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在暗处,没有发出声响。万象感知珠全开,时刻监控着身后的动静。
那伙人没有追上来——他们的目标似乎是黑市里的几个“大鱼”,对零散的买家不太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