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在县衙举行。
谢苍举杯:“我以茶代酒,这杯敬主公,不费一兵一卒就把周家军捣毁,太厉害了。”
沈云擎面无表情:“坐下,吃完饭商量正事,别扯没用的。”
其实这场仗看似大获全胜,实际跟他没多大关系。
主意是许昭出的,喇叭是许昭发明的,他只是喊了几句话而已。
声音是他的,却是借的已故外公的势!
自己空有一身本事,还没等用出来一样,就敌人就全灭了。
沈云擎感受不到喜悦,只有憋屈,敌人也太没用了,没有成就感。
主公脸色不虞,谢苍借题发挥:“许寨主,我说你这规矩也太合理了,我们基本没有代价就占领永安县,这么高兴的事情不让喝酒,也太不通情理了。”
许昭神色淡然:“喝酒误事。”
“扯淡!我大大小小打过的仗有几百场,每次都喝酒也没误事,你才经过几场战役,也配跟我谈喝酒误事?”
谢苍对这个规矩意见很大,而他会当场发作最大的原因不是自己,而是他以为主公不高兴是因为不能喝酒。
“规矩是我定的,你有意见?”沈云擎冷冷看他一眼。
“属下不敢。”
谢苍马上换了一套说辞:“其实我觉得不让喝酒这个规矩极好,喝酒误事的事情不少,我们刚占领永安县,根基不稳,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这双标太明显,就连沐清歌都看不下去了。
“你给许昭道歉,什么玩意说一套做一套?别让我看不起你。”
谢苍没法,给许昭道歉,双手抱拳:“许寨主,我又错了,罚茶三杯。”
许昭没理他。
这人一贯如此,心气不顺就乱发脾气,心情好了马上道歉,她懒得理。
但县城不能一日无主,既然打下来了,谁当县令也是个问题。
“县令谁当?”她问沈云擎。
沈云擎:“谢苍来吧。”
谢苍连连摆手,拒绝:“不行不行我不行,我就是个粗人,让我带兵打仗没问题,县令我当不了,那些日常能把我烦死。”
他拒绝,但也没说让主公当县令的话。
主要是不合适,主公原来是太子,是朝廷储君,怎么能当小小的县令?
谢苍转念一想,想到一个他认为很合适的人选:“让许强当县令吧,他行!”
他想的是:许强是许昭哥哥,又是主公徒弟,从哪边讲都是自己人,当县令最合适不过了。
但许强跟谢苍差不多,头也摇的像是拨浪鼓一般:“我不行,我还不如你,我连村长都没当过,当县令这是要逼死我。”
两人的拒绝都在情理之中,沈云擎和许昭全不意外。
沈云擎心里有人选,只是一开始没提。
现在时机到了,他道:“我还有个人选。”
“谁?”谢苍很高兴:“不管谁都行,反正不让我当就行。”
沈云擎:“沈复。”
这个名字提出来,谢苍又是第一个蹦出来反对的:“不行吧,他是马夫啊,原来在谢家军的时候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我是看他老实,不容易被人怀疑,才让他过来当了细作,他能当了县令吗?”
许昭赞同:“我看也行,很合适。”
既然他们俩都觉得沈复合适,谢苍也不会说什么,只是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沈复是他的人,一直是他手下,突然就成了县令变成他顶头上司,放在谁身上都不舒服。
好在谢苍大度,心里不舒服过一会儿也就好了。
马夫沈复走马上任成了永安县新县令。
……
沈复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兑现承诺——徭役赋税减半,实在穷苦不用交税。
不只不用交税,还可以在县城周边开垦荒田,谁开垦出来就算谁的。
只是有一样——三口之家不能超过二亩地,五口之家不能超过三亩。
这个标准定下,是为了防止跑马圈地,防止初衷是好的,最后土地还是落在富人手里。
不想种地的人也可以在城里做点小生意,不收摊位费,但有一样,卖货价不能高于成本价百分之三十。
坚决杜绝囤货居奇。
这几条法规定下,县里的老百姓都拍手叫好。
但士绅就不满意了,老百姓都有房子住,有地种,他们剥削谁去啊?
佃户都去开荒,他们的田地想要再租给佃户就要降低租金,这不等于从自己手里拿钱出去吗?
谁都不愿意。
士绅聚集在一起,悄悄开会。
有个白胡子老头抖着山羊胡,气的用拐棍拄地:“胡闹,完全是胡闹,这么整那些穷鬼都翻身了,倒反天罡!”
“胡爷爷您别生气,身体是自己的,气坏了没人替,您放心,他们长不了。”
“就是,一群乱臣贼子造反,马夫当县令就是个笑话。”
“不用管他们,没几天他们就会把自己作死了,没收入当县令干啥?”
“就是,谁上任都是拼命往自己荷包里装银子,他一个马夫不懂事,过几天就后悔。”
“就算他不后悔,他手下的人捞不到油水也得造反,咱们不动,到时候看狗咬狗就行了……”
一场会议,开的皆大欢喜。
很多人都不看好沈复,觉得他当不了县令,觉得老百姓随便开荒,一定会争的头破血流或者闹出人命。
甚至他们还打着,老百姓开荒后,蔡家派人打过来,混乱中那些人都死了,到时候他们用很少的好处就能直接把地占了的盘算。
既然谁都不看好沈复当县长,最后决定不插手,等着看热闹就行了。
但半个月过去了。
热闹没看到,县城的治安反而越来越来,老百姓劳动积极性都增强了。
每天天不亮,就有从县里扛着锄头,铁锹出去干活的人,到天黑透才回来。
这些人干一天活,既累又饿,路边的小吃摊子卖什么的都有,既便宜又好吃,于是大家就在路边吃饱回去。
无形中,开荒的人把摆摊的人也成全了。
军营还矗在那里,却是跟以前完全不同的新气象。
军营里住满了从各地涌来的流民。
这些人听说永安县周边荒地随便种,慕名而来,都想有口安稳饭吃,结果来了才发现,这地方比自己想象的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