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坐在葡萄树下。
看在三个小家伙,穿着宽松的棉布衣裳,撅着小屁股,在草药园里哇啊哇。
忽然,前排的家属房传出了一阵响动。
南星不禁有些好奇:“表婶,外面吵什么呢?”
陈婶坐在灶房门口,正在摘菜,听到南星的话,用耳朵辨了辨声音的位置。
她猜测道:“应该是沈副营长家。”
南星愣了一下,“他家?他家也出事了?”
不应该啊。
沈家三代贫农,张翠芝更是贫苦人家的童养媳。
他们家应该不会出现什么知识分子。
“哦,星儿,前些天你去省城,应该不知道沈家的事儿。”
陈婶想到自家少奶奶这几天不在家属院,不知道沈家的热闹,也正常。
她端着菜盆,来到了南星身边,低声道:“星儿,沈淮他娘没了!”
“啥?没了?”
是、死了吗?
“唉,她中风也有三年了。刚生病那会儿,还有半边身子能动,沈副营长便给家里打了电话,商量她的养病问题。”
“家里的老伴,三个儿子,还有儿媳妇,全都不愿把她接回去。”
“说什么农村条件差,她回去了,也不能好好养病。话里话外的,还暗示老太太是在沈淮这儿出的事儿,就该有他们两口子负责!”
“沈母就留在了家属院,沈副营长平日里忙工作,根本不管家里的事儿,全都有张翠芝伺候!”
“这张翠芝啊,看着挺老实,却是个心狠的。老太太的病是越来越重,到了去年,直接就瘫在了床上。”
“前几天,端午节,天儿格外热,老太太估计中暑了,居然就昏迷了!”
“张翠芝这才怕了,赶忙叫了家属来帮忙,七手八脚的把人抬去了医院,结果还是晚了,当天人就没了!”
陈婶一边说,一边摇头。
说道这里的时候,忍不住的气愤:“星儿,你不知道,人家大夫给老太太检查身体的时候,发现人都瘦成一把骨头了,还长了褥疮,哎呀,那腚啊,都烂了……”
陈婶上了年纪,也有了儿媳妇,格外能够共情婆婆。
听闻沈母凄惨的模样,她又是同情、又是担心:我老了,在床上动不了,不会也落得这般下场吧。
南星却半点都不同情,沈母与张翠芝不过是“因果报应”罢了。
沈母虐待了张翠芝这些年,张翠芝便悉数奉还。
南星甚至大胆猜测,沈母对她的婆婆,估计也不好。
张翠芝作为沈母一手调教出来的“好媳妇儿”,自然是有样学样。
这对婆媳,都不无辜。
“领导知道这事儿了?”
南星并不在意沈母都遭受了什么,她只想知道,沈淮是否因此而受到牵连。
“知道!怎么能不知道!家属院那么多家属都看到了,还有军医院的大夫和护士,大家看了都觉得可怜!”
“张翠芝虐待婆婆,固然可恨,但沈淮作为儿子,说他对张翠芝的恶行全不知道,也没人信!”
同在一个屋檐下,但凡沈淮对亲娘有一丝的孝心,沈母都不会遭受这些。
儿媳不孝,儿子更是混账。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私德有亏,而是人品有大问题。
也就是沈母是病死的,否则,张翠芝逃不了刑罚,沈淮也要被问责。
即便如此,部队也容不下沈淮了。
“领导到底顾及沈淮屡立战功,便没有开除,而是让他自己申请转业。”
“前头这么热闹,估计是在搬家!”
南星听了陈婶的话,心里想:应该不只是搬家,沈淮和张翠芝估计也在打架。
沈淮这样的人,不会自省,只会怪张翠芝害了他。
张翠芝呢,在家属院住了三年,跟着桑梓学会了写字,还能看看报纸,长了不少见识。
再加上她能够高高在上的虐待沈母,心底那些从小累积的恐惧,以及束缚她精神的枷锁,轰然倒塌。
她胆子大了,曾经的又怂又泼,变成了完全的泼!
对张翠芝来说,她连曾经最敬畏的婆婆都掀翻了,又岂会怕婆婆的儿子。
大不了就“干”呗。
沈母中风后,沈淮表现出来的虚伪、懦弱、自私,让张翠芝对这个男人彻底祛魅。
如果没有那身军装,他跟老家那些臭男人没有任何区别!
如今,沈淮果然被脱下了军装,张翠芝对他,也就不会再有什么滤镜。
这两口子啊,往后余生,定然会十分“热闹”。
……
家属院的“热闹”,不止沈家,还有赵家。
桑梓的堂哥出了事,整个桑家都被连累了。
赵安民倒没有立刻跟桑梓离婚,他只是又把两个儿子接了来。
大女儿已经嫁人,二儿子今年十五,已经在老家定了亲。
这次来家属院,索性带上了未婚妻。
除了这三个人,赵安民老家的侄子、侄女也都跟着一起来享福。
赵家瞬间鸡飞狗跳,不是孩子打架,就是未来儿媳挤兑后婆婆。
桑梓本就因为花园被毁,堂哥出事而心烦。
又有一群没规矩的乡下人在自家闹腾,桑梓险些再次被气出家门。
桑梓到底没有赌气跑出去。
她知道,这次不像上次,她没了“闹”的资本。
“忍忍吧!总能过去!”
桑梓拼命这么告诉自己,然而,她想忍,赵家的孩子们却不答应。
终于,在赵家七八个人进入家属院的第四天,桑梓被撞倒了,血流了一地。
“……桑老师会跟赵副团长离婚吗?”
南星听说了桑梓流产的事儿,沉默片刻,才幽幽的问了一句。
这次是春梅带回来的八卦,她摇摇头:
“不知道,桑老师出院后便离开了家属院!估计是回娘家跟家里人商量了吧!”
“唉,就说后娘难为吧。被原配的孩子害得流产,也不能追究!”
“都不用别人劝,赵副团长就先让桑老师算了,还说不要跟孩子计较!”
此时的赵安民全然没了当初为了小娇妻而把三个孩子都送走的好丈夫模样。
男人啊,就是这么的现实。
赵安民或许是个优秀的战士,却不是好丈夫,也不是好父亲。
春梅暗暗在心底叹息着。
南星:……早在桑梓不离婚,早在赵安民能够放弃三个孩子的时候,桑梓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就算没有她堂哥的事儿,也会有其他风波。
谁能保证,这一辈子会一帆风顺,绝不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