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三哥在信里说了，他和张翠芝是包办婚姻，没有感情，他要和张翠芝离婚！”
沈老四晃了晃手里的信，表示他哥和他娘想到了一起。
就是沈老四，这会儿也是一口一个张翠芝的叫着，根本不管这人是他的三嫂。
平日里，给他洗衣做饭，卖血也要给他凑够中学的学费。
“离婚？离什么婚？她是咱沈家的人，就算不给你三哥当媳妇，也要伺候家里的人！”
“娘，新社会了，不能搞过去那一套了。”沈老四提醒亲娘。
“不愿意伺候，那就赶出去！”
沈母撇撇嘴，童养媳那是好听的说法，说的不好听些，就是个丫鬟。
当然了，现在是新时代，没有什么丫鬟。
但，在沈母的心里，张翠芝就是可以随意打骂、驱使，甚至是买卖的下人。
过去沈家穷，娶不起媳妇，也就让老三跟童养媳圆了房。
如今不一样了，他们家老三出息了，就该娶城里的姑娘，长得好，有文化，兴许还能找个能帮上老三的好人家呢！
沈母越想越兴奋，恨不能立刻把张翠芝休了，让儿子再娶个好媳妇。
张翠芝站在门外偷听，只觉得遍体生寒。
没错，她确实是童养媳，是沈家用两斤红薯换回家的。
她来沈家的时候才六岁，就跟在沈母身后干活。
捡柴、喂鸡、烧火，长到十岁，就下地干农活。
如果非要算账，沈家顶多就养了她四年。
可她却为沈家当牛做马十一年，还给沈家生了孩子。
怎么算，她都没有白吃沈家的饭。
她已经圆房了，按规矩，她就是沈家的媳妇，是沈大刚名正言顺的妻子。
沈大刚有了出息，沈家就想休了她？把她赶出去？
“不能赶出去，咱们好歹养了翠芝十几年，就算她不做儿媳妇，也可以给咱们当闺女！”
沈老实开口了。
他瞥了老妻一眼，就知道这是个傻娘们。
赶什么赶？
翠芝多能干！
还听话。
四个儿子，三个娶了媳妇。
三个儿媳妇里，老大仗着生了三儿一女，又是长媳，颇有些傲气。
对他们两个做公婆的，只是面子上过得去。
老二媳妇当年也是逃难的，不过人家在县里有亲戚。
留下老二媳妇的时候，写了亲戚家的地址。
灾荒过去后，沈老实想办法去了趟县里，还真就认了亲家。
后来，老二也是靠着亲家在县里找了个临时工，安了家。
老二媳妇虽然不如老大媳妇张狂，却也不是好说话的。
沈老实看着老实，实则一肚子的心眼儿。
他很清楚，如果将来他们老了，需要有人喂饭喂水、端屎端尿，老大、老二两个媳妇都靠不住。
至于小儿子，还没有娶妻。
不过老四在县里有工作，将来估计也是要娶个城里姑娘。
沈老实更指望不上。
还是翠芝靠得住，他们养了她十几年，有恩情、有亲情，只需多哄着些，就能把她留在身边。
离婚？
那是城里人的新玩意儿，他们乡下人不认。
隔壁村子就有类似的例子，男人在外面有了出息，就跟家里的老婆离婚。
女人离了婚，没有地方去，就继续留在婆家。
反正男人在外面，轻易不会回老家。
两个媳妇也不会见面，互不打扰，各自生活，多好？
“……”沈母听了老伴儿的话，瘪了瘪嘴。
她很想说句“我稀罕她给我当闺女”，但，她也明白，她没有闺女，其他两个儿媳妇都不如张翠芝好拿捏。
闺女，就闺女吧！
不过是个名头，只要他们沈家得了实惠就好！
张翠芝躲在门外，看不清公婆的神情，也听不到他们的心声。
但她有预感，公婆在算计她。
让她从媳妇变成闺女？
让她继续留在沈家当牛做马？还没个男人？
张翠芝捏紧拳头，掌心的厚茧硌得生疼。
“对了，爹，娘，三哥还说他改名字了，不叫沈大刚，叫沈淮！”
沈老四才不管张翠芝是三嫂，还是“三姐”呢。
他继续读信，“三哥还说，他们刚去了驻地，工作忙，没法回家办理手续！”
“爹，三哥说让你去跟村长说一声，做个登记，证明我哥和张翠芝不再是夫妻就行！”
他们乡下就没有登记领结婚证这一说。
摆了酒、举行了婚礼，再在族谱上记一笔，就算结婚。
离婚，呃，好吧，他们村儿还没有离婚的先例。
可以参照隔壁村的例子。
离婚了，就找村长做个见证，再登记一下，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门外的张翠芝手指捏得骨节都发白了。
沈大刚，哦不，是沈淮，竟然连回来都不愿意回来，就、就这么把她给休了？
凭什么？
我可是他的媳妇儿，还给他生了儿子，他不能不要我！
就像沈母仗着生了四个儿子就能在沈家挺直腰杆子一样，张翠芝也觉得，自己有儿子，就是对沈家有功。
至少，他们不能把她当成外人，这般轻贱！
“孩子他爹，老三真是忙得回不来？”
沈母不认字，却还是把信拿过来，上上下下的看了一遍，然后小声问着沈老实：“他爹，你说，老三是不是已经有了新媳妇？”
不回家，急着离婚，沈母总觉得，老三可能已经再娶了！
“嘘！不许乱说！”
沈老实不懂部队的纪律，可老规矩说了，不可“停妻再娶”。
戏台上的陈世美，不就是因为“停妻再娶”被告上公堂嘛。
啊呸，他家老三才不是陈世美。
翠芝是童养媳，是封建糟粕，本来就该摒弃！
沈老实虽然狡辩着，心里却警醒：自家老三当了官，要谨慎，他们在家里，可不能给老三惹麻烦。
“咋？这还不行？”
沈母又被吓到了，这次沈老实的脸色比刚才更严肃，沈母直接闭上嘴，不敢再说。
张翠芝眨眨眼：沈老三有了新媳妇，这种行为，是不对的！
所以，我是不是可以拿着这个做要挟？不让三哥和我离婚？
我们一家三口，在部队过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