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事的一伙人被带回分局,何大明没有留在现场,交代分局负责人,务必把案子审透,不能只处理眼前这几个人,要把背后私下串联的脉络全部挖出来,随后便返回市局。
审讯室里,被抓的几个人起初还抱着侥幸,一口咬定只是一时情绪激动,没有预谋,就是单纯想讨个活路。
可办案民警拿出现场收集的人证,还有围观群众的证词,加上他们事前互相串通的口供,一点点撕开了伪装。
一番深挖之后,案情浮出水面。
这伙人不只是路口堵粮车这一次行动。
早在阎埠贵出事之后,他们就私下联络了好几个同样是提前减刑释放的人员,分成好几拨。一部分人负责在街头制造事端,另一部分人专门去各个居民区散布闲话,把阎埠贵的案子歪曲成“公家不给改过之人活路”,煽动更多人心里滋生怨气。
他们原本计划,这次闹完运粮车队,如果没有达到目的,下一步就要分头去各个街道办事处聚集施压,想逼着政策放宽用工政审,让他们能进到仓库、粮站这类岗位干活。
审讯的笔录整理完毕,案情材料一层层上报到市局。
何大明看完卷宗,脸色十分凝重。
“这不是几个人一时冲动,是有组织的煽动闹事。
主犯必须从严处置,那些参与串联、到处散播谣言的,也要逐一排查登记。
但也要区分开,那些只是听了闲话、没有参与实际闹事的普通人员,不能一概而论。”
很快,判决结果下来。
三名带头策划、动手损毁公粮的主犯,因聚众扰乱公共秩序、破坏国家粮食运输,判处重刑。其余参与起哄、参与私下串联的人员,分别判处长短不等的徒刑。
那些只是听了流言、没有动手滋事的,全部录入重点管控名册,要求定期向街道报备行踪,严禁私下扎堆聚会。
这件事的风声,很快就传到了南锣鼓巷的胡同里。
消息不像官方通报那样清清楚楚,经过街坊口口相传,变得添油加醋。有人说那帮人胆子太大,敢拦运粮大车;也有人私下嘀咕,说他们也是活的太难,才被逼得走投无路。
四合院里面,气氛一下子压抑到极点。
傍晚,各家都在做饭,水井边洗菜的人,说话都压着嗓子,不敢高声议论。
王大妈一边搓着菜,一边压低声音跟二大妈念叨:“真是想不到,前头阎埠贵刚落了下场,这又闹出这么大的事。这世道,现在说话都得掂量掂量,稍有不慎,就容易闯大祸。”
陈大妈叹了口气:“可不是嘛。本来就只是找活吃饭的难处,可一旦凑到一块闹事,就变成天大的祸事。咱们普通老百姓,只求安安分分过日子,可千万不能掺和这些事。”
贾东旭蹲在井边洗萝卜,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沉甸甸的。
秦淮茹端着水盆走过来,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现在外头风声这么紧,咱们家就盼着街道能给点手工活,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家里三个孩子还等着吃饭呢。”
贾东旭点点头,眉头拧成一团:“我晓得。以后外头谁再说什么牢骚话,咱们都离远一点。
就算日子苦,也不能走歪路子。”
阎埠贵家的院子,此刻更是死气沉沉。
杨瑞华坐在屋里,听见外面街坊议论拦粮车的案子,心里更是惶惶不安。
男人已经没了,家里就剩下她带着几个孩子。
她最怕再扯上什么是非,只求安安稳稳把孩子拉扯大。
她把孩子都叫到屋里,反复叮嘱,不许出去跟外面的闲散人搭话,不许乱听外面的闲话。
街道这边也接到市局的部署,新一轮的排查再次铺开。
不光是四合院,整片片区所有提前减刑释放回来的人员,挨家挨户上门走访登记。一方面核查有没有人继续参与私下串联,另一方面也登记各家生活困难的情况。
街道干事拿着名册,走进四合院,挨个走访。
走到贾家,贾东旭主动把自己的情况说清楚:“同志,我明白现在的形势。我之前已经登记过,就盼着能分到手工活。外面那些闹事的事,我从来没有参与过,也不会跟着别人发牢骚。家里要是实在困难,我会走正规渠道找街道。”
干事翻看登记本,点点头:“你的态度我们看得到。记住,有难处可以反映,但千万不能跟着别人扎堆起哄。”
走访完贾家,又去到阎家。
杨瑞华低着头,神色木然:“我什么都不懂,就想把孩子养大。外头那些人,我都不往来。”
一圈走访结束,干事离开四合院。
风声越紧,院里人越是安分,可安分归安分,日子难熬是真的。
自打连续两桩大案传开,街道对整片片区的帮扶、管控彻底分开了。
闹事扎堆、嘴碎抱怨的,全部卡死活路,一点零活不给。
态度老实、主动登记、安分守己的,优先安排手工活、帮扶活计。
贾东旭这段时间的老实表现,街道全都看在眼里。
这天上午,街道干事专门绕到四合院,直接找上贾家。
“贾东旭,你这段时间表现不错,安分守己,。
现在街道有一批拆布、分拣线头的手工活,不算重、在家就能干,按件记工,你家愿意接就登记上。”
贾东旭当场就乐了,连忙点头:“愿意!太愿意了!谢谢同志,我肯定好好干,绝不偷懒!”
秦淮茹在旁边也跟着松了一大口气,眼睛都亮了。
家里三张嘴天天等着喂,前段时间真是熬得快撑不住。如今有了在家就能做的活,好歹能换点粗粮票、零钱,不至于天天啃野菜糊糊。
干事把活交代清楚、登记完名字,转身就走了。
可这一幕,刚好被路过的刘大妈看得清清楚楚。
刘大妈快步回到自家屋里,一进门就对着刘海中絮叨,满肚子的酸气。
“你瞧见没有?街道给贾家派活了!在家坐着拆拆线头就能挣钱、换粮票!”
刘海中皱起眉头,心里也憋着一股子不痛快:“贾东旭也是提前减刑回来的,底子不清不楚,凭啥好处就落到他家头上?”
刘大妈越说越觉得心里不平衡,声音压得低,句句带着刺:
“咱们院里哪家日子不紧巴?我们也常常吃不饱。
当初阎埠贵还总往贾家跑,差一点就把他们卷进去,如今反倒捞到公家的活计,这叫什么道理。”
刘海中捻着下巴,越想越觉得不公:“哼,看来街道的评判标准,也未必公允。院里这么多困难人家,偏偏就优待他贾家。”
两口子你一言我一语,心里那股不平衡的火气,越攒越旺。
没多大功夫,院里几户人家全都听说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