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清这几天闲得发咸。
说是闲,也没全闲。
白天弹弹琴,跟张知安下下棋;
永荣王爷偶尔来串门,三个人就凑一桌——有时候她跟永荣下,张知安坐边上看得认真;
有时候她懒得动,就窝在椅子里看张知安跟永荣下。
张知安棋风冷硬,永荣每回输都摸着棋盘叹气,宴清就在旁边笑得直晃脚。
难得清闲,她把这几年欠的懒觉都补了回来。
这天晚上吃过饭,宴清在院子里消了消食,活动开手脚,正想练练身手。
月光底下,她跟张知安你来我往,拳风带起落叶,打得正起劲。
一个阴将匆匆闯进院子,到她面前拱手:主人,庄芦隐和曹敬贤对上了。
宴清收势,挑眉:哎呦,大场面哦。
她眼睛都亮了,连汗都顾不上擦:得去看看。走,小官,我们去看戏。
她一把拽住张知安,遁入虚境。
再落地,已是庄芦隐寿宴的现场。
当然,在房顶上。还隐着身。
底下灯火通明,宾客满座。一个权倾朝野的太监,一个手握重权的侯爷,这两人撕破脸,场面果然炸了。
曹公公抽出刀的时候,平津侯以为要开打,袖子都撸起来了。
就连房顶上被张知安扶着腰刚坐好的宴清,都觉得要开打了。
结果曹公公刀锋一转,直接往自己手臂上来了一刀。
血一下就渗出来。平津侯当场看蒙。
本以为是硬碰硬,谁料曹公公来这么一出苦肉计加栽赃陷害。
奸人俩字,简直刻在骨头里。
来人啊!平津侯要杀我!曹公公捂着伤口,连滚带爬地喊,杀人了!杀人了!庄芦隐要杀人了!平津侯杀我啊!
喊得嗓子都劈了。
拿着剑不捅别人,先砍自己。
配上谋反这顶大帽子,周围人就算看清了,也被那身血吓住,谁也不敢上前。
这哪是打架?分明是把平津侯往死里坑。
武斗靠力气,文斗靠算计。
可奸的人根本不按套路来,连自己都能豁出去当武器。平津侯这回,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房上,宴清盘腿坐好,不知从哪掏出一把瓜子。
她嗑了一颗,看得津津有味。
张知安坐在她边上,看了会儿,伸手要帮她剥。
宴清一摆手:别,看戏得自己嗑瓜子才香。
说着塞了一把给他:你也嗑。
张知安这辈子没怎么嗑过瓜子。
他捏着那颗瓜子,研究了两秒,才学着宴清的样子放进嘴里。
咔的一声,壳倒是开了,仁没吃到,吐出来一看,碎成两半。
宴清瞥了一眼,乐了:慢慢来。
张知安也不恼,又捏起一颗,接着嗑。咔吱,咔吱,慢慢地,倒也有模有样了。
底下闹成一团,头顶咔嚓咔嚓。
这曹敬贤,果然不愧是宦官,够奸的。
宴清点评,这平津侯,你别看他惦记癸玺,好歹也是个武将,被玩得一愣一愣的。
底下,曹公公还在演:庄芦隐意图谋反,被咱家发觉!他想掩人耳目,欲杀人灭口,诸位大人皆有目共睹!
平津侯气得爆粗口:曹敬贤,你他娘的够阴险!
曹公公不怒反笑:今晚的事,也不是不能转圜。侯爷,你把癸玺交出来,皇上那边,咱家自然帮你说圆了。
房梁上,宴清嗑着瓜子,跟张知安闲聊:我算是知道了。这曹敬贤不知道从哪听说癸玺在庄芦隐手里,就迫不及待跑来设计他了。
鬼玺?张知安听到这两个字,第一反应是扭头看她。
宴清太了解他了。
张知安恢复了全部记忆,一听到鬼玺,脑子里就一件事——别管在哪个世界,都得先拿到手。
毕竟,那是青铜门的钥匙。
嗯,是癸玺。宴清说,不过不着急。我知道你想拿,但现在还太早。
等什么?张知安问。
等藏海喽。宴清说,你看他,跟魏婴多像。
010还没回来,我也不太确定他跟魏婴到底有没有关系。
要是有关系,癸玺在他手里,倒也没什么不可以。
要是没关系——咱们再抢回来。
魏婴是冥王。
癸玺本就是能调动阴兵的东西,让魏婴拿着,天经地义。
就怕这个人不是魏婴,是原原本本的汪藏海。
那癸玺,他跟张知安肯定要拿回来。
等010?张知安懂了。等那个系统回来,问问藏海到底跟魏婴有没有关系。
说起010,宴清就一肚子不爽,也不知道那破系统跑哪去了。签到倒是每天自动运行,我喊它,怎么喊都不出来。
它以前也这样?张知安问。
以前好歹还能冒个泡。宴清撇嘴,现在倒好,直接失联。
她不知道的是,010是被拉去改造了。
改造成什么样,下个世界就知道了。
底下,平津侯被逼得憋屈。
他手里根本没癸玺,却被人按着头逼要。
就算真有也不给你!平津侯吼,就算在本侯手里,你这条老阉狗也休想拿到!
宴清嗑瓜子嗑到一半,忽然好奇:这曹敬贤怎么就这么笃定,平津侯手里有癸玺?
她召来阴将:查查。
阴将应声消失,眨眼又出现,递上一张情报纸。
宴清接过来,就着月光扫了两眼。
原来如此。
宴清就着月光,把那张情报纸来回看了两遍。
原来曹敬贤这么笃定,不是他自己查出来的——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是个局。
局是藏海设的。
情报上写得清清楚楚。曹公公手里捏着庄之甫这些年贪污的证据,把人叫去,逼他办事:去查平津侯找癸玺的进度。末了还撂下一句,要是不听话,就跟他那些同伙一个下场。
庄之甫被逼得没法,可癸玺这事,他上哪儿打听去?
他左想右想,盯上了藏海。
于是隔天,一块羊脂白玉送到了藏海手上。色泽纯净,温润如脂。表面是庄知府借修墓辛苦,向监造大人表心意;实则是替曹公公探口风,传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