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货顺利送到工地之后，正良心里那根弦松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松开。第二批货的日期已经定下来了，下个月初，还有二十来天。
他按部就班地准备着，每天上午去门市对账，下午去石料厂看看车辆和库存，晚上回家把项目资料拿出来翻一遍，确认下个月的计划有没有遗漏。
正明那边的车和排班表他都看了，没有问题。小赵那边的出货单也提前写好了，压在账本下面，随时能用。
但他很快发现，钱建军那边出现了问题。
第一批瓷砖和卫浴进场之后，工地那边反馈说卫浴的型号跟图纸对不上。现场负责的老刘给钱建军打了电话，说货拉来的是另一种型号，虽然能用，但不是图纸上标的那一批。钱建军说厂家发错了货，他跟厂家沟通了，下一批换回来。
正良听说了这件事，没有立刻去找钱建军。他等着，看钱建军自己怎么处理。过了三天，钱建军打了个电话过来，说厂家那边已经确认了，错发的那批退货，第二批会补上正确的型号。
“徐老板，这件事是我这边没盯紧，下批货不会再有这种问题。”
正良在电话里说：“行。后续不要再出岔子就行，工期拖一天成本就多一天。”
“不会了。我已经跟厂家那边说好了，下批货发之前我先验一遍再出厂。”
正良挂了电话，没有再多问。他把电话放回座机上，在柜台边站了一会儿，然后翻开笔记本，在“钱建军”那一页下面写了一行字：第一批卫浴型号错，已补救。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眼，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他当时没有把这件事看得太重，厂家发错货是常见的事，只要后续能补上就行。他也没打算因为这个就跟钱建军计较什么。
但过了几天，又出了一件事。
第二批货的排期定下来之后，正良按照约定提前一周通知了钱建军。钱建军在电话里说“知道了”，正良以为他已经安排好了。
但到了约定的那天，正良的货已经装车准备出发了，钱建军那边突然来了电话，说瓷砖还在路上，要晚两天才能到工地。
正良的货已经装好了，不可能停下来等。他只能让正明先把水泥和钢筋送到工地，瓷砖等到了再说。
正明带着两车货到了工地，老刘签收之后问了一句：“瓷砖呢？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正明说：“瓷砖那边晚两天到。”
老刘皱着眉头，拿笔在单子上签了字，把收条递过来的时候说了一句：“下次最好一起到，不然我这边工期不好排。分两次验收，仓库也麻烦，人员安排也得跟着改。”
正明把收条收好，说：“下回我提前对齐。”转身出了工地门卫室。他把收条放进外套内兜里，上了车，对小陈说了一句“走”，两台车一前一后开出了工地。
回到门市之后，正明把收条放在柜台上。正良拿起来看了一眼，确认签收没问题，然后把收条放进了抽屉里。他拿起电话拨了钱建军的号码，响了四声，钱建军接了。
“钱老板，第二批货的节点出了点问题。我的水泥和钢筋到了，你的瓷砖还没到。工地那边老刘说了，最好一起到，不然工期不好排，仓库也麻烦。下次这种事你得提前跟我说，我好调整出货时间。”
“这次是厂家那边运输耽误了，我已经催了。货已经在路上了，后天到。我也没想到会晚，厂家那边说已经发了，结果装车的时候少装了一批。”
“我知道是运输的问题。但以后再有这种情况，你提前一天通知我，我把出货时间压一压，跟你那边同步。不要等我的车都装好了你才告诉我货没到。”
钱建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行。后面我提前跟你说。这次是我这边没协调好，厂家那边我盯紧了，下不为例。”
正良挂了电话。他坐在柜台后面，把电话放好，靠在椅背上。他不想把这事闹大，但也不能让它变成常态。
正明那边的车已经排好了，小赵的单子也开好了，如果每一次都要临时调整，整个运输队的节奏都会被打乱。
他坐了一会儿，翻开笔记本，在那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第二批货不同步，瓷砖晚两天到，已沟通。下批提前三天确认。写完之后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里。
又过了几天，钱建军那边的瓷砖终于到了工地。正明送货回来之后说：“正良，钱老板那边的瓷砖到了，型号是对的，数量也对得上。老刘收了货，没再说什么。老刘说这次货没问题，型号对上了，数量也够。这次是钱老板亲自押车送来的，人到了货也到了。”
正良说：“知道了。”他停了一下，“他亲自来的？”
“对，他自己开那辆桑塔纳跟着货车来的，到工地之后一直盯到卸完货才走。”
正良没有接话。他把出车单拿过来看了一遍，又放回桌上。
第二批货的问题不算大，没有耽误工期，也没有造成损失，但给了他一个明确的信号：合作中没有完美的配合，中间总会出现偏差，关键是有没有及时补救的办法。
钱建军自己押车送货，亲自在工地盯到卸完货才走，说明他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也愿意补救。正良不想把合作搞得太紧，但也不能太松。他需要的不是钱建军不出问题，而是出了问题之后两边能及时沟通、能快速解决。
他坐在柜台后面想了想，然后拿过笔记本，翻开到记着钱建军那一页，在旁边写了一句话：下批提前三天确认。
写完他把笔帽扣上，把本子放回抽屉里。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下，街上有人骑着三轮车经过，车斗里装着几袋水泥，往工地方向去了。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柜台里面，把下个月的出货单提前写好了，压在账本下面。第二批的问题已经翻过去了，第三批还有时间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