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拂雪抬眼看过去:“父亲,您的意思是……”
楚君儒轻声道:“我没什么意思,只是随口一提而已。好了,你们都回去准备吧,要带的东西我让管家准备,明早启程。”
楚拂雪想要开口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沈婉和楚景恒已经起身离开,楚拂雪落在最后,出门前,她咬了咬牙,缓缓将门关上,转身走到了楚君儒的面前。
“父亲。”
楚君儒抬起头,静静看着她。
“父亲,永昌侯府那边……”
这两日,永昌侯府没有派人来,她反而越发不安,这件事闹成如今的局面,满城流言纷飞。
可楚蘅妩被太后和公主接走,这意味着皇室出面将楚蘅妩从这场流言的漩涡里摘出去。无论事情真相如何,都不会有人再去议论她。
留在这场漩涡里的,只有她。
她这么多年养出来的名声,全完了。
这几日在祠堂中罚跪时,她每日忐忑不安,生怕永昌侯府来人解除婚约,可他们不来人,她却更怕,不知道这把刀,究竟何时会落下。
“拂雪。”楚君儒语气平稳,眼中却带着锐利的锋芒,“我和阿婉对你寄予厚望,你母亲想让你更上一层,带着楚家走得更远,可如今那条路,已经无法走通。”
楚拂雪眼泪落下:“父亲,都怪拂雪不争气。”
楚君儒摆了摆手:“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知道你担心永昌侯府来退婚,怕日后寻不到好人家。有些话,为父不妨与你挑明,永昌侯府如今还没有派人来退亲,并不是忌惮咱们楚家,而是忌惮陛下。”
楚拂雪一愣,她泪眼朦胧地看着父亲,并没有听懂父亲的话。
楚君儒叹了口气,眼眸沉沉:“如今夺嫡之争一触即发,他们还拿不准陛下的想法,也不知惩处楚家是不是在试探。若是他们确认楚家失了圣心,马上就会扑上来踩楚家一脚,到时候,你……便再无翻身可能。”
他的话说完,楚拂雪脸色白了。
楚拂雪心中清楚,父亲是纯臣,失了圣心,便是死路一条。
楚君儒静静地看着楚拂雪的反应,心中闪过几分失望。
她被沈婉宠坏了,一点风波都经不起。
若是她足够聪明,便该知道要怎么做,而不是惶惶不安、哭哭啼啼。
名声毁了又如何,只要她拿捏男人的本事还在,只要她依旧能让那些男人对她欲罢不能,那她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若是楚拂雪没了心气,他便只能换一个能行的人。
楚君儒盯着楚拂雪的眼神之中没有父女之情,反而像是在看一个待价而沽的货品。
他是楚家之主,必须给楚家寻一条生路。
好在楚拂雪只是慌乱一瞬。
她闭上眼,片刻后,又重新睁开,抬手擦掉了眼角已经冷下的眼泪,眼底翻涌着野心和不肯屈居人下的执念:“父亲,我不甘心。”
听到她的话,楚君儒的唇边扬起了微不可察的弧度。
楚拂雪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他的手按在桌上,沉声开口道:“拂雪,无论去赈灾的皇子是谁,能把控住,你就能更上一层楼。而永昌侯府……也是你的退路。”
楚拂雪听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他是要自己将这两个男人都玩弄在股掌之间。
“我明白了,父亲。”
说完,她郑重对着楚君儒拜下,转身推门离开,脚步间透着坚毅和果决。
楚君儒垂眸看着桌上的空白信封,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点,沉声道:“来人。”
外面伺候的下人很快走进来:“老爷。”
楚君儒将信封递过去:“送到永昌侯府,交给侯爷。”
下人将信接过:“是。”
楚君儒看着下人离开,站起身,走到窗边。
为官多年,他虽然明面上是陛下的纯臣,可怎么会不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与永昌侯府反目,也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如果两家毫无嫌隙,陛下又怎么会安心。
他与永昌侯,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都无法独善其身。
永昌侯收到信时,展开看了两眼,心中啧了一声。
楚君儒这个老狐狸,这时候还要与他耍心眼,想要让自己动用朝中势力,支持六皇子去赈灾。
他这是还不死心,还想将那养女塞到皇子身边不成?
正想着,房门被敲了几下,永昌侯夫人端着参汤走了过来。
“夫人来了。”
永昌侯悄无声息地将信纸攥在手心。
“侯爷可在忙?”永昌侯夫人走到近前,将参汤递过去,“喝点参汤歇息一下吧。”
永昌侯接过汤,喝了一口:“夫人这时候过来,可是有事?”
永昌侯夫人犹豫片刻,开口道:“侯爷,我有件事想要与你商量,楚家的婚事……是不是该退了?”
永昌侯看着她,轻声道:“退婚之事先不急。”
侯夫人似乎有些急:“可楚家那养女名声如此,景儿若娶了,难免被人嘲笑。还是尽快退了的好,景儿如今大了,不能总这样拖着,再拖几年,好姑娘都被人挑走了。”
永昌侯安抚道:“夫人,此时不是好时机,待到风头过去,再从长计议吧。”
侯夫人叹口气,蹙眉道:“我只怕此时不退婚,楚家的那些烂事会连累侯府也被人议论。”
“随他们说去吧,如今最紧要的事是云州决堤之事。”
侯夫人不解道:“此事与我们有何关系?”
永昌侯面色沉沉:“如今国库空虚,陛下有意让京中勋贵出一份力,咱们府中也得准备。而且,陛下有意派皇子过去赈灾。”
侯夫人闻言反应过来,届时各家的筹备都会被前往灾区的皇子看在眼中,这是要直达圣听的。
“侯爷,我这就去准备。”
说完,便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永昌侯展开手,将信笺递到烛火上烧了。
陛下派皇子过去主持赈灾事宜,是给了皇子们露脸的机会。
但,这同时也是一把双刃剑!
若是皇子做的好了,可让百姓信服,可若是做的不好,也会遭到反噬。
楚君儒传信让他推举六皇子。
他确实有点担心,六皇子那骄纵的性子,能否将赈灾的一应事宜撑起来。
若是推他上去,还要配上些老诚靠谱的人才是。
陆鸣,倒是合适。
想到此处,他扬声道:“来人,将二公子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