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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宝大师兄?”
陆原喉头一紧,心口骤然发冷,似坠入寒渊深处。
那位待人如春风化雨的大师兄,确是宽厚仁善,理事精明,众 ** 无不钦服。
可正因这份柔韧,反成隐忧。
截教广开山门,来者不拒,门下资质参差,性情驳杂,本就为三教之最。
若仅凭温言劝导,缺了雷霆手段镇守底线,如何慑住那些躁戾乖张、心藏机巧之辈?
多宝师兄,真能在刑律落笔时,毫不迟疑划下那一道铁痕吗?
陆原指尖悄然掐入掌心。
万仙汇聚,鱼龙混杂,失却刚严之矩,终将溃于细微蚁穴。
悔意翻涌,几欲破喉而出——早知如此,宁守虚名,不弃权柄。
几只违逆规矩的“鸡”
被斩于剑下,威慑如雷霆压境,足令多数躁动者噤若寒蝉许久!
可如今……名位已卸,若再伸手教务,岂非公然动摇大师兄根基?
必引同门侧目,是非立起!
陆原喉间泛起苦涩,似嚼陈年药渣,垂眸敛息,声音沉滞:“师尊思虑深远……
大师兄德望深厚,确为不二人选。
** ……并无异议。”
碧游宫巍峨殿宇渐远,云海翻涌于足下。
回望云台深处,上清通天教主身影已融进缥缈雾霭。
他转身仰首,洪荒天幕依旧苍茫,心口却似压着万钧铅云。
“师尊心头尚存锋芒,大师兄性情温厚……莫非截教终将坠入封神劫火,竟真无路可逃?
如同彼岸宇宙 looming 的无量量劫——天命所向,不可逆否?”
此念如毒藤缠心,悄然疯长。
胸中黑雾翻腾,几乎窒息。
青墟山主峰禁制全开,隔绝尘音。
云台静室之中,陆原盘膝而坐,甫离碧游宫圣威,心防骤裂。
郁结、悔意、惶惑,乃至对未来的战栗……
奔涌而出,溃不成堤!
“蠢!彻骨之愚!”
他指节捏得发白,“为何多此一举?
为何偏在师尊面前自陈退让?
为何亲手交出律令之权?!”
低吼震得烛火摇曳,是斥己,亦是刺向宿命的寒刃!
“究竟……为何?”
恍如惊梦初醒,异样感如针扎入神魂!
他骤然僵住,连呼吸都凝滞!
一股凛冽寒意自尾椎炸开,直贯天灵!
脊背冷汗涔涔,刺骨生寒!
不对!大谬!
“因难久驻碧游宫,故让权以正教风”
——听来堂皇,看似识体。
可这……绝非陆原行事之理!
更要命的是:那日殿中决断之时,三清分脉之际,大师伯与二师伯暗授的密嘱……
他竟全然忘却!
维系玄门道统的“澄明”
,防止截教因风气溃散而损及天地气运!
这绝无可能!
陆原眼瞳猛然一缩。
他已证得大罗道果,道行臻至圆满之境,只差半步便登临大神通者门槛。
道心坚如金刚,神思澈若秋水,心念一动,万载过往纤毫毕现。
莫说两位圣人师伯的郑重托付,哪怕蝼蚁掠过眼前所留轨迹,亦绝不会从记忆中消逝。
可就在松开教规权柄的那一刹——元始师伯与太清师伯那沉如渊岳、肃若霜天的叮咛,竟诡异地……自识海深处……悄然隐没?
是被强行剜除?还是被某种不可名状之力,不动声色地掩去、绕过、遮蔽?
“何方神圣!”
陆原心口轰鸣如雷鼓,神识如怒潮奔涌,寸寸涤荡道躯、扫彻元神、叩击每一缕念头缝隙。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栗,霎时攫住全灵。
“竟能在金鳌岛碧游宫内,在恩师通天圣人——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眼皮底下,无声无息扰我心光、蚀我本念?”
此念一生,陆原四肢百骸尽成冰窟,彻骨生寒。
脑海电闪而过两个令洪荒万灵噤声的名字:道祖鸿钧!洪荒天道!
唯此二者,凌驾诸圣之上,执掌法则之源、权柄之极,方有此等不可思议之能!
唯有其伟力,可令陆原这等大罗圆满者浑然不觉偏移本心,更令通天教主这等混元圣人亦未察分毫异样。
然而更深的战栗,却如毒蛇缠颈,缓缓攀上脊背。
“既可令我‘忘却’师伯重托,促成这‘自主’抉择,为何此刻……又容我‘忆起’?”
以彼等难测之威,既已出手,岂会留下如此显豁的裂隙与反复?
对付一个尚未成就大神通者的晚辈,何须这般曲折周章?
纵使一念抹尽神识,铸我为唯命是从之傀儡,于祂们而言,不过拂尘一掸耳。
陆原死死凝视面前那片看似无波的虚空,心内惊澜翻涌,面上却不敢泛起丝毫疑色。
似有所悟,他唇角牵出一抹惨淡笑意,眉宇间唯余万古寒霜。
“呵……原来‘清醒’并非破绽,而是祂们根本无需遮掩。”
“在我等眼中高不可攀的棋局里,我不过一枚稍具灵性的棋子,暂需落子罢了。”
“祂们只须轻拨丝线,何曾在意我是否窥见丝痕?”
“纵然看透……又能如何?”
向恩师通天教主陈情?
他刚在碧游宫遭遇了凌驾圣境之上的伟力,意识险些被彻底改写?
陆原心头一凛,当即掐灭这足以招致灭顶之灾的念头。
上清师尊虽已登临绝巅,更承盘古遗泽护体,可一旦惊动那两位至高存在……
纵使祂们不便对这位盘古正统、天道圣人出手,碾碎一个尚滞留大罗圆满、尚显稚嫩的陆原,却如拂去尘埃般轻巧!
只需在他吐纳调息时悄然搅乱气机,令其“功散神崩”
;只需将一缕劫煞之气引向命宫,使其“暴毙当场”
;甚至在他角逐紫微帝座之际,“恰逢天象异变”
——皆可教他永堕沉沦!
更令人窒息的是,此番泄露,或将引得那双目光自此真正落于己身。
白玉石盘这件命外至宝藏于体内,无量量劫源头彼岸宇宙的秘密早已洞悉,图谋紫薇天月漪帝位、暗修劫运大道……
在那种无所不在的凝视之下,一切都将 ** 袒露!生死,再不由己掌控!
装作懵懂无知,才是此刻唯一的活路!
陆原刹那决断,将这不可言说的恐惧死死封入道心最幽邃之处。
又以玄黄道果之力层层裹缠、重重遮掩,伪饰成寻常的“悔意”
与“自省”
转瞬之间,面上那抹懊丧愈发真切,气息微乱,宛如真为错失良机而扼腕长叹。
可心底,唯余寒铁铸就的意志,坚不可摧!
“难得糊涂……方是生门!”
非但不可告发,连向师尊、大师伯、二师伯示警的丝毫念想,也须斩尽杀绝!更要演得滴水不漏……
他缓缓吸气,似将翻涌的不甘与战栗尽数吞咽,而后艰难抬首,凝望道场上空那片浩渺无垠的苍穹。
“呼……”
浊气悠长吐出,心内默诵:“看破又如何?既为棋子,唯有握子之能,方可破局!终有一日……”
眸中迷惘与惊惧悄然退散,唯余一道灼灼如星火的决然!
道心经此淬炼,愈显澄澈坚韧,思虑前所未有的明晰通透。
“我必证混元道果!超脱彼岸之界!亲手执掌自身命运经纬!
任谁也无法再拨弄我的命数轨迹!
无量量劫也好,道祖天道也罢,皆挡不住我踏向大道巅峰!”
此念甫生,紫府深处那方素来寂然的白玉石盘,无声泛起一缕温润微光——细微到连陆原本人都未曾察觉。
强抑心潮翻涌,稳住神魂之后,陆原断然闭锁青墟山道场核心静室,启动全部守御阵纹。
他决意隔绝尘世喧嚣,静心参透那自巫妖量劫尾声便悄然浮现、如今愈发明晰的先天劫运至理!
青墟山洞府内,天地元气凝若实质,如絮如霭。
陆原端坐于密室 ** 之上,顶上庆云翻腾不息,三朵道花灼灼生辉,胸中五气循环往复,三颗已斩之虚相道果,环绕 ** 玄黄本源道果徐徐旋动。
四枚道果侧畔,一枚裹着紫黑雷光的虚影道种,在庆云幽深处震颤不止,似将破茧。
六万载光阴倏忽而逝……这本源劫气真意,终被彻底洞明;先天劫运道种亦已成形,唯欠一线浑融圆通之境。
陆原颔首轻笑,眸底微澜涌动,随即起身推门而出。
另有一桩造化之喜,同样令他心潮澎湃!
当年自不周山根处拾得的墨色宝葫,经十余元会温养淬炼,此刻已趋圆满!
步入青墟山福地,踏临仙岛造化核心,他凝神望向阵中悬浮的枯槁藤蔓。
藤身盘绕的玄葫表面,亿万细纹吞吐不休,贪婪吸纳大阵引来的缕缕生机。
每一轮吞纳,葫身灵韵便沉厚一分;他分明感知,这遭劫濒死的灵根,正浴火重生,其内所藏劫运法则即将跃然而出。
三千载弹指即过。
刹那间,整座青墟山时空似被无形之手攥紧,骤然一滞!
无声惊雷轰然炸裂于枯藤之巅!藤身寸寸崩解,碎作齑粉。
那沉眠久远的墨葫,陡然迸发吞噬万光的幽邃华彩!
成了!陆原瞳孔微缩,指尖微颤,胸中激流奔涌!
十余元会倾注心血,只为此刻一瞬!
葫身浮于阵眼 ** ,宛若微缩星渊,鲸吞八方灵气与道场积存的先天灵机!
其表道纹活化流转,幻化万千涡旋,每一旋皆映照一场劫数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