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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身玄光流转如河,将道音激荡的心绪尽数涤净,唯有一双眸子幽邃如渊,直刺混沌尽头。
“老师本尊亲临……此前数次皆是天道化身演法,今番真身驾临,必有乾坤倾覆之变,抑或……清算旧账?”
“巫妖俱陨,天柱崩折,人族初立为吾道根基,妖族溃散,巫脉凋零……天道莫非借劫重定洪荒律令?抑或老师欲收回一切权柄?”
“吾所持‘太上’之道,当真要在天道威压下化作空谈?”
“老师召见,事不宜迟。”
他声线平缓,却似钟磬撞响,震得诸圣心神一凛,从惊惶中稳住身形。
“莫失圣者仪轨。
面见道祖,静观其变。
纵天机紊乱如麻,亦存一线生机!”
太清圣人眸光如渊,不动声色扫过诸圣眉宇,心念早已推演万千变数。
接引与准提立于远处,瞳孔骤然一紧,接引愁容更浓,金身光泽亦随之黯沉。
“鸿钧道祖亲临召见!吉凶未卜!”
“我西方本就资源枯竭,补天之功微薄,混沌钟更是遥不可及……若道祖再行裁断……”
那深重忧思几乎凝成雾气,在二人周身萦绕不散。
准提侧首望向师兄,接引亦抬眼相迎,彼此眼中尽是惊疑与不安。
鸿钧现身,对倚靠宏愿证道、根基虚浮、教门凋敝的圣者而言,危机远胜机缘。
“方才尚存些许念头,欲借势染指东方……如今……”
准提面色阴晴不定,七宝妙树反噬的隐痛再度泛起。
“甚好!”
通天应和老子之声响彻虚空。
接引准提不再迟疑,目光一触即分,敛尽杂念,垂目合十,金光乍绽,紧随三清之后,破开混沌,直赴紫霄宫所在。
道祖威压之下,纵有万般筹谋、千种不甘,诸圣亦只得收翼低首,奉命而行。
幽冥深处,六道轮转之地,后土娘娘浩瀚慈悯之意微微震颤。
鸿钧之音穿透幽冥壁垒,直抵其真灵深处。
“道祖本体亲临……竟在此刻召集天道圣人?”
“洪荒刚历大劫,天地倾颓,生灵哀嚎……祂意欲何为?”
她非天道所封之圣,本不受召,可此声入耳,仍令神魂凛然。
巫族虽存血脉,却已元气殆尽,退出洪荒争锋;她化轮回以守苍生,超然物外,却系最深。
道祖现世,格局必掀滔澜,这波澜可会撼动幽冥,撕裂初稳之轮回秩序?
“天道之上,唯鸿钧所向……洪荒又将掀起何等风暴?风浪再烈,轮回不可崩!”
“但求护此轮回净土周全,庇佑残存巫裔,永离量劫漩涡……”
六道磨盘徐徐旋动,后土将忧思尽数封存,唯余坚毅守护之意弥漫幽冥,宛若一道无声屏障。
青墟山巅,陆原道袍上青莲纹路悄然敛去,大罗道君圆满之辉渐归沉静。
鸿钧道祖的声息如古钟撞入神魂,震得紫府元神嗡鸣颤栗。
三枚道果在识海深处齐齐震颤,尤以初成的轮回道人化身最为剧烈——双目骤睁,万千因果之线绷至将断!
“此乃本尊亲临?”
心神剧震,远超圣人降世之威。
那音波里没有天罚之凛,只有一种凌驾于法则之上的、亘古不灭的“在场”
之意!
陆原豁然彻悟:过往所见鸿钧,皆是天道投影;今朝开口者,乃合道真身!
他仰首凝望,视线似劈开禁制屏障,直刺混沌之外。
不周崩塌的余悸未消,新的危兆已如寒霜覆体。
“补天方毕,道祖即现……绝非偶然!”
是劫运未终?抑或清算已启?北海玄龟残魄、神农遗念、吾窥得的证道契机……
念头如电,奔涌不息。
道祖显化,连诸圣亦为之色变气敛。
对尚在攀援的大罗道君而言,这分明是裹挟雷霆的生死漩涡!
音起刹那,数道磅礴圣威倏然收束,化作虹光,卑微而迅疾地投向混沌深处。
“呵……所谓万劫不磨,在道祖面前,不过强撑门面的惊弓之鸟。”
永恒之躯,亦难挡更高维度一念垂落。
也罢,风浪既起,且看这洪荒之水,究竟几许深浅?
陆原按捺翻腾心潮,眸中战意却愈燃愈烈。
非圣又如何?此身所择之道,岂因他人登临而改辙?
广袖轻扬,身形隐没峰巅,返入道宫幽境。
头顶庆云翻腾不休,正竭力熔铸新晋境界。
那一瞬掠过心头的诸圣仓皇赴约之态,与唇角微扬的冷峻笑意,唯属他这局外人的清醒锋芒。
一道身影自混沌尽头缓缓显化, ** 于云气凝成的法座之上,寂然无声,仿佛本就是天地初开时便存在的亘古印记。
正是道祖鸿钧!
祂眸光开合之间,不染喜怒,唯见天道轮转之痕如星河流淌,浩渺无垠。
诸圣元神蓦然一震,似被无形之手拨动根本,万般玄机在那一瞬尽数裸呈,再无遮掩。
“拜见老师!”
太清圣人率众俯首,衣袖垂落如云,纵有千般思量,此刻皆敛于礼数之中。
“免礼。”
鸿钧颔首,声线平缓却如混沌初裂,震得紫霄宫内大道涟漪层层荡开:“召尔等至此,只为一事——重序天地纲常。”
话音未落,殿中法则明灭,恍若映出不周山崩、天河倾泻的残影。
“不周既颓,先天灵脉枯竭,此乃不可逆之大势。
此后岁月,属后天生灵。”
祂目光扫过诸圣面庞:“妖皇陨于血火,东皇寂灭于混沌,十二祖巫十存其一,巫妖二族,气运已尽。”
“可人心未定,私欲暗涌,反成天地新患。
尔等当持正道,导引大势,厘清乾坤,匡正洪荒。”
稍顿片刻,祂吐出最关键之语:“吾将择一人,登临天帝之位,总摄洪荒秩序。”
“尔等……可荐何人?”
雷霆炸响于心海,诸圣道基齐齐一颤!
天帝之位?
东王公形神俱散、帝俊魂飞魄散之景倏然掠过识海。
此位承天命、掌中枢、纳万古功德气运,煌煌如日。
亦如悬顶利刃,无绝世修为与无量德行者,顷刻灰飞烟灭。
东王公、帝俊,皆为明证。
然若门下亲信得登此座,借天命正统为引,岂非可聚亿万气运?
甚或……助其叩开混元之门?
刹那间,诸圣眼底寒光微闪,如剑出鞘。
女娲抬袖轻拂额前碎发,声如冰泉击玉,隐含急切:“老师,巫妖量劫虽终,天庭尚虚,纲纪待立。
伏羲兄长曾协理妖庭万载,通晓天规,纵遭劫难,真灵不昧,堪当帝位,重整乾坤。”
“不可!”
元始天尊袍袖一振,面色冷峻如铁铸:“巫妖横行,搅乱阴阳,致天柱摧折、苍生泣血,罪孽深重,天道难容!岂可再授权柄?”
“南极仙翁,福泽绵长,心性澄明,道业精纯,应运而生,方契天帝之尊。
阐教愿倾力辅佐,重立伦常,肃清宇内。”
上清通天教主仰天长笑,声如金铁交鸣,裹挟着斩断天道桎梏的凌厉:“伏羲道友尚在轮回重塑,南极师侄未立天地之功,何德何能统御三界?”
截教向来广纳万类,普渡尘世,这教化之功,正可重立天地纲常!
门下青玄子另辟符文仙途,拓延仙道脉络;又立鬼仙一脉,弥合幽冥轮转之缺,在洪荒之 ** 德巍巍。
根基、功果、气运三者俱全,足可承天帝之位!
若由那些只晓论顺逆、分贵贱之人执掌天庭权柄,岂非令天下修者尽陷桎梏?
他心知截阐二教道旨相悖,天庭若归阐教,截教必遭倾轧!此局,志在必得!
“善哉!善哉!”
准提道人疾步而出,双手合十,眉间愁苦似海,眸底精光隐现:“大劫初定,西方虽地薄物寡,然慈悲为本。”
门下弥勒,福慧双圆,怀济世宏愿,亦堪此任!
若得天庭之枢,必可润泽苍生,涤荡杀伐之气,更使西方妙法广布乾坤!
太清圣人眉锋微敛,双瞳内太极虚影倏忽流转,语调温润却如山岳压境:“西方教义,源出旁支,非玄门正脉,难膺天地共主之责!”
天帝之位,系洪荒秩序根本,唯玄门嫡传方可执掌,方合大道正理!
话音落处,弥勒 candidacy已判终局,界限分明——天帝,必出玄门!
面对西方二圣,玉清元始天尊与上清通天教主这对同源兄弟,此刻竟心意如一!
元始鼻中轻嗤,唇角浮起讥诮:“西土荒瘠,教化未彰,焉能号令诸天?”
通天教主袍袖一挥,寒光掠过指尖:“异端流派,岂配执掌中枢重器?”
接引、准提面上苦相愈深,眼底烈焰暗涌。
当众被三清斥为外道,二人洞明:欲使西方教东渐昌盛,不直面三清威势,终是镜花水月!
寒意刺骨,瞬息冻彻神魂。
六位圣人舌战愈炽,寸土不让。
女娲冷目如霜,直指三清与西方二圣,力荐伏羲继位。
元始讥通天纵容无序,通天讽元始僵守陈规。
准提口吐莲华,巧言搅动风云。
太清圣人斡旋其间,却难平兄弟间日益炽烈的道争。
眼看元始额角青筋隐现,通天周身剑气嗡鸣,太清心中悄然一沉。
他深知元始视礼法如命,通天憎束缚若仇——再任其争锋,手足之契恐裂不可弥。
太清圣人轻咳一声,声如洪钟震玉磬,顷刻间镇住满殿喧哗:“天帝之位,牵动洪荒气运更迭,非同小可。”
“我等推举,皆秉至公之心。
今既难决,不如恭请老师圣裁,一锤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