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文昌,你这个杂碎,死定了。”
他在心里冷冷地说了一句,然后收回目光,转过身去,重新走向站在一旁等候的段玉梅。
段玉梅站在原地,双手交握在胸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张军,脸上满是钦佩和感动的表情。刚才那一阵混乱中,她看到张军二话不说就冲上去扶人,动作又绅士又体贴,心里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张先生,您真是太善良了!”段玉梅由衷地赞叹道,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敬佩,“刚才看到有人摔倒,您二话不说就冲上去帮忙,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呢!这年头,像您这样热心肠的绅士可不多了。”
张军微微一笑,笑容温和而谦逊,仿佛刚才那件事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走到段玉梅面前,微微欠身,右手再次优雅地伸出,做出了邀请的手势:“段小姐,让您受惊了。这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不足挂齿。我们继续跳舞吧,刚才那支曲子还没跳完呢,可不能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音乐。”
“嗯!”段玉梅用力点了点头,将手重新搭在张军温热的手掌上。她的脸颊上又浮起了两团红晕,那几颗淡淡的雀斑在红晕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可爱,“张先生,我没想到您不仅才华横溢,还这么乐于助人,真是让人敬佩。能认识您,是我今晚最大的幸运。”
“段小姐过奖了。”张军笑了笑,重新搂住段玉梅的腰,带着她滑入舞池中央,重新融入了那片翩翩起舞的人潮之中。
两人的舞步再次融入了音乐的旋律之中,翩然旋转,裙摆轻扬。
张军的舞姿依旧优雅从容,步伐流畅如水,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淡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仿佛他只是一个在酒会上享受跳舞乐趣的普通年轻人。
他们在人群中穿行了几圈,自然而然地和唐文昌拉开了距离。
张军带着段玉梅朝着舞池的另一侧移动,很快就远离了唐文昌所在的位置,混入了舞池最中央那片最密集的人群之中。那里人最多、最拥挤、最喧闹,也最安全。
做完这一切,张军在心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完成任务后的松弛,也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
“下毒成功。戒指里的毒针精准刺入,氰化物毒素已经进入他的血液循环。三天之内,唐文昌必死无疑,神仙也救不了他。”
他一边带着段玉梅旋转,一边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
“今晚的行动,目标有两个,暗杀唐文昌和窃取军火运输情报。现在唐文昌已经搞定了,但军火运输的情报还没有拿到。刚才偷听他心声那么久,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女人、女人、女人,那些肮脏下流的念头一个接一个,但半点和军火有关的信息都没有。”
张军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心里涌起一丝遗憾,但很快就被他冷静地压了下去。
“算了,情报这种事情急不得。军火运输的路线图肯定存在,但不可能随时随地都在唐文昌的脑子里装着。他今晚的心思全在泡妞上,根本不在工作状态。以后有的是机会,可以通过其他渠道打听,也可以在唐文昌毒发之前再找机会接近他一次。就算最后真的拿不到这条情报,光是除掉唐文昌这个大汉奸,今晚的任务也值了。”
接下来的时间,张军彻底收敛了心神,继续陪着段玉梅跳舞。
他们连着跳了三四支舞曲,从华尔兹跳到探戈,又从探戈跳到狐步舞。
张军的舞技全面而精湛,每一种舞步都跳得有模有样、游刃有余,段玉梅在他的带领下也越跳越放松、越跳越开心,脸上的笑容从羞涩变成了灿烂,笑声越来越清脆欢快。
跳舞的间隙,张军还去餐桌那边拿了些点心,和段玉梅一起品尝。他们吃了鱼子酱小面包、烟熏三文鱼卷、法式鹅肝酱配脆饼,还喝了两杯香槟。
段玉梅一边吃一边感叹这些美食的精美,张军则笑着给她介绍每种点心的来历和吃法,两人聊得越来越投机。
其实张军不是没有想过,今晚酒会上聚集了这么多汉奸头目和日本军官,76号的、警察局的、商会的、伪政府的,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手上沾满抗日志士鲜血的刽子手。
如果自己趁这个机会多杀几个,收获绝对比只杀一个唐文昌要大得多。
但这个念头只是在他脑海中闪了一下,就被他果断地掐灭了。
不行。
绝对不能贪多。
大厅里虽然表面上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但实际上处处都藏着便衣特工。76号的人、特高课的人、宪兵队的人,这些人全都混在人群之中,穿着和普通宾客一样的衣服,脸上挂着和普通宾客一样的笑容,但他们那双眼睛不一样。
那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眼睛,像鹰隼一样锐利,无时无刻不在扫视着大厅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的表情和动作。
这些人都是专业的,眼力极其毒辣,警惕性极高,任何一点不正常的举动都逃不过他们的观察。刚才给唐文昌下毒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他只出手了一次,而且完美地借助了那对情侣摔倒制造的混乱作为掩护,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自然流畅,无懈可击。
但如果他再重复一次同样的手法,哪怕只是再多出手一次,这些隐藏在暗处的特工们就有可能在交叉观察中发现规律,为什么每次有人摔倒的时候,这个年轻的设计师都在旁边?
为什么他搀扶人的动作总是那么巧合?
一旦引起了他们的警觉,哪怕只是一丁点的怀疑,张军就别想活着走出这扇大门了。
“安全第一,贪多嚼不烂。”
张军在心里严肃地提醒了自己一句,将那些不切实际的贪婪念头全部压了下去。他端起一杯香槟,和段玉梅轻轻碰杯,然后浅浅地抿了一口,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淡然的笑容。
接下来的时间里,张军就像一个真正的、普普通通的酒会宾客一样,做了所有正常宾客会做的事情,跳了舞,吃了精致的点心,喝了几杯红酒和香槟,和段玉梅聊了旗袍的流行趋势和新式面料,甚至还和旁边一对中年夫妇寒暄了几句。
他的表现平平常常、自然而然,既不出风头也不刻意低调,完美地融入了酒会的人潮之中,和其他数百名宾客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任何人多看他一眼。没有任何人怀疑他。他在所有人的眼里,就是一个年轻有为、风度翩翩的服装设计师,有幸被川野田美小姐邀请来参加这场高端酒会,正在尽情享受这个美好的夜晚。
大约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舞池里的音乐换了好几首曲子,张军和段玉梅又跳了两支舞。
段玉梅跳得有些累了,脸颊绯红,微微喘着气,张军便体贴地送她回到舞池边缘,又去帮她端了一杯果汁过来。
两人站在舞池旁边,又聊了一会儿天,互相留了联系方式,张军给了她一张名片,上面印着“辉宏服装厂首席设计师”的头衔和工作室的地址电话。
段玉梅双手接过名片,小心翼翼地放进手包里,脸上写满了珍重和喜悦。
就在两人道别的时候,张军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个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