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座后,茶盏依次奉上。
小二手脚麻利,斟茶倒水一气呵成,脸上挂着标准的恭敬笑容:
“几位爷,今儿个想吃点啥?”
黄洪扫视一圈,豪气干云地一拍桌子:
“兄弟们别客气,今天我做东,随便点!”
“红烧肘子,糖醋里脊,再来个红烧茄子。”
老黄指着菜单,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
“清蒸油黄古鱼不能少。”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最后必须整一坛桃花源三星。”
“这酒劲道足,够味儿,正适合咱们哥几个聚聚。”
跑堂的小二脑子转得快,嘴里应着,心里已经把单子背得滚瓜烂熟。
他弯腰哈背,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得嘞,几位爷稍坐,小的这就去后厨催菜。”
说完,脚底抹油,溜烟似的窜下楼去了。
底下人老李看着这一幕,心里热乎乎的。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几分诚恳。
“黄头儿,每次发饷都是您掏腰包。”
“这份交情,兄弟们没齿难忘。”
“听说分家时,您拿到的全是些贫瘠薄田。”
“虽然您俸禄高,但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往后这种破费的事,您就别硬扛了。”
老李说话时,身子微微前倾,眼神真挚得能滴出水来。
周围的其他下属也跟着起哄。
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在劝老黄别太客气。
老黄听了,反而哈哈大笑。
那笑声震得包厢里的灰尘都好像在跳舞。
他大手一挥,重重拍在自己胸口上。
“瞧你们说的,我老黄什么时候抠搜过?”
“等到明年,局面可就大不一样了。”
“到时候,银子多的是。”
“只要你们在我手下卖力干,这好酒管够!”
他说这话时,眼底燃烧着一团火。
那是对未来的笃定,仿佛已经看见金山银山就在眼前。
老白去过一趟桃花源村,耳朵灵光。
一听这话,立刻来了兴致。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
“头儿,你那田地的改造,少祭酒真松口了?”
老李也竖起耳朵,满脸写着期待。
老黄没急着回答。
他端起茶杯,仰脖就是一大口。
茶水入喉,干脆利落,像是在给接下来的话垫底气。
“何止是松口。”
“少祭酒动作快得很,人手都派下来了。”
“水车正在安装,噼里啪啦响着呢。”
“我家仆从也在按图纸挖渠。”
“用不了多久,那些旱地就能变水田。”
他嘴角上扬,笑意藏都藏不住。
那神情,就像手里已经攥着丰收的稻穗。
几人正聊得起劲,门口传来动静。
小二领着伙计,开始往上端菜。
盘碟碰撞声清脆悦耳。
不一会儿,桌上摆满了硬菜。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那股子浓郁的肉香,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馋虫。
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
老黄招呼大家动筷子,自己先倒了满满一杯酒。
他站起身,神色肃穆中带着一丝激动。
“各位兄弟,都在我麾下做事。”
“今天这第一杯,咱们不敬彼此。”
“敬那位贵人——少祭酒大人!”
“我能碰上少祭酒,那是祖坟冒青烟,捡着财神爷了!”
他这话掷地有声,眼里的敬佩之情溢于言表。
其他人也不含糊。
纷纷起身,举起酒杯。
声音整齐划一,透着股豪气。
“敬少祭酒大人!”
杯盏相碰,清脆声响后,众人仰头灌下烈酒。
酒液入喉,辛辣化作暖意,一个个抹嘴擦汗,满脸通红,透着股不拘小节的粗犷劲儿。
老黄也不端架子,亲自起身添菜斟酒,忙活得像个热情的掌柜,生怕怠慢了谁。
有个年轻佐吏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瞪大眼睛问道:“黄哥,您刚才说少祭酒是您的财神爷,这话咋讲?俺们听着新鲜。”
那眼神亮得吓人,恨不得把答案直接挖出来。
老黄瞥了眼旁边的老李,咧嘴一笑:“老李,这事儿你熟,你来说。”
说完,他夹起一块颤巍巍的红烧肘子,大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动,吃得津津有味。
那种享受模样,仿佛吃的是龙肝凤髓。
他也喜欢这种被众人簇拥的感觉,所以舍得花钱请客,买这份热闹。
老李嚼着菜,眼神忽然有些飘忽,像是陷入了回忆。
桃花源村的日子,那是真滋润啊。
“各位兄弟,”
老李放下筷子,声音压低了几分,“你们没见过少祭酒治下的桃花源村。”
“那地方,简直就是世外桃源。”
“我虽没进过村子内部,但光看外面的田地,就让人眼红。”
“全是黑油油的肥土,一眼望不到边。”
“我去的时候正赶上秋收,你们猜亩产多少?”
老李竖起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字。
“四到五石!”
“这还只是普通收成。”
“再看看那边干活的百姓,脸色红润,体格壮实,哪像咱们这儿面黄肌瘦的?”
“更绝的是待遇。”
“管田的主事,月薪跟咱们这些正式官员差不多。”
“那些下地干活的农夫,月俸反而比咱们临时聘用的佐吏还要高出一截。”
说到这儿,老李眼里闪烁着羡慕的光,语气里满是向往。
旁边一个佐吏听得浑身发抖,手紧紧攥着衣角,结结巴巴地问:“李……李哥,这是真的?黄哥,您没骗我吧?”
那表情,像是在听神话故事。
黄洪深深点头,目光灼灼:“千真万确。”
“所以我才说,我是撞上大运了。”
“这辈子,我就死心塌地跟着他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坚定得像是在立军令状,仿佛已经把自己的人生完全押在了刘夏身上。
周围的官吏们纷纷停下筷子,眼神里全是嫉妒和羡慕。
有的甚至咽着口水,等着黄洪继续爆料。
黄洪又扒了两口饭,慢悠悠地抛出一个重磅 :“告诉你们个秘密。”
“我手里那一千亩贫瘠薄田,经过改造,不出两三年,绝对能变成高产良田。”
“但这改造费用,可是实打实的十万钱。”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众人的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十万钱!
这是他们几辈子都赚不到的天文数字。
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声音都在发颤:“黄大哥……要这么多钱?这也太吓人了!”
“砸这么多银子,图啥?”
副手满脸写着不解,眼底还藏着几分替主子捏把汗的焦虑。
黄洪仰头灌下一口烈酒,闭目养神,任由辛辣在喉头炸开。
借着酒劲,他强行压下心头那股难以抑制的狂喜。
片刻后,他才睁开眼,嘴角扯出一抹恨铁不成钢的笑意。
“蠢货,真是目光短浅。”
“如今这贫瘠之地,一亩地才值三百钱?”
“若按少祭酒那套沤肥法子深耕细作,两三年后,良田起步价便是三千钱!”
“再熬上几年,土质肥沃如油,亩产翻三倍,一万钱都未必有人接盘。”
“这点前期投入,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说到这儿,老黄眼里精光四射,仿佛已经看见漫天金雨落入自家囊中。
手下们听得目瞪口呆,随即眼中冒出绿光,满是崇拜与艳羡。
看着这群小弟服服帖帖的模样,黄洪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端起酒杯,晃了晃杯中琥珀色的液体。
“今日请大家喝的是桃花源三星酒。”
“等将来发了财,四星级的美酒管够。”
黄洪眉梢轻挑,似笑非笑地看向一旁的老李:“老李,你品过四星酒,给大伙说说啥滋味?”
老李打了个饱嗝,一脸回味地摇头晃脑。
“兄弟们,你们没福气啊。”
“我老李托了黄大人的福,侥幸尝了一口那四星酒。”
“啧啧,那口感,绵柔甘冽,喝完三天还在嘴里打转。”
“听村里消息灵通的人说,这还只是开胃菜。”
“太守府里喝的玉液酒,才是真正的神物。”
“五千金一斗!那是拿金子换水喝啊!”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五千金?
这得是多大的家底才能挥霍得起?
众人面面相觑,只觉得世界观都被刷新了。
黄洪最享受的就是这种时刻——众人因自己的见识而震撼,因自己的布局而折服。
他大手一挥,示意继续斟酒。
“现在懂我为何要硬啃这块荒地了吧?”
“哪怕只改成普通良田,转手也能赚一笔横财。”
“我要让老家那群嫡系孙子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大爷。”
“到时候,黄家的话语权,还得看我的钱包厚度。”
四周掌声雷动,恭维声此起彼伏。
每一句夸赞,都像是一剂强心针,扎得黄洪飘飘欲仙。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心中暗誓:
只要跟着少祭酒干,大汉首富的位置,迟早是老黄的!
……
初秋时节,丰收的稻香还未散尽,沔阳县的表面平静下,却涌动着暗流。
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是暗流涌动。
关于钱财与权柄的角力,早已在这看似祥和的汉中城内,悄无声息地铺开局来。
老潘此人,平日里被县衙公务缠得脚不沾地。
这几日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却也没闲着。
反倒凭着那一双看准时机的火眼金睛,成了这场财富争夺战里的关键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