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嗓门陡然拔高,那股泼辣劲儿仿佛要把屋顶掀翻。
“这话什么意思?灵婴是我照看的不错。”
“一出事就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真当我好欺负?”
这口黑锅,蔗姑绝不认。
林在野赶紧摆手解释。
“误会,先别吵。”
“眼下最要紧的,是揪出那只逃窜的恶婴。”
“否则一旦出世,死伤的可就不止一两个了。”
蔗姑翻了个白眼,没再纠缠责任归属。
丢孩子这事,她理亏。
刚才在气势上压人,不过是为了掩饰心虚。
此刻重新落座,她满脸颓丧。
“人都跑了,去哪找?大海捞针吗?”
“去后院取罗盘,还有占卜器具。”
林在野略作思索,吩咐道。
“跟我来。”
蔗姑起身带路。
穿过前厅,两人来到道观深处。
蔗姑推开一间偏门的木门。
“东西在里面,自己拿。”
林在野点头进入。
屋内景象杂乱无章。
法器随地乱扔,灰尘厚积。
他弯腰翻找许久,才凑齐所需物件。
回到前厅,他将罗盘置于案几。
抓起龟壳,轻轻吹去浮尘。
罗盘尚且光亮,龟壳却蒙了一层灰垢。
清理半晌,才算干净。
他持香三柱,面向三茅祖师像躬身行礼。
随后转身,将香递给蔗姑。
“心中默念所求之事。”
“我以此卦象,探听那孽畜方位。”
蔗姑颔首,双手合十捧香。
闭目凝神,全心祈祷。
虽非占卜高手,但身为道门中人,规矩还是懂的。
林在野掷入两枚铜钱,摇晃龟壳。
指尖掐算,口中低诵咒诀。
片刻后,动作停歇。
铜钱落在桌面,发出清脆声响。
他扫了一眼卦象,手按罗盘指针。
微调方位后,再次起卦。
如此往复三次。
林在野收起罗盘,指向南方。
“剑指向南。”
“目标就在正南方向,距离不远。”
“稍候,我收拾一番便走。”
蔗姑沉声道。
夜色如墨,压得人心头发沉。
林在野与蔗姑并肩行在官道上,脚下的石板路被夕阳余晖染上一层暗红。
这一路向南,日头都快落尽,那所谓的“恶婴”
却连个影子都没瞧见。
蔗姑停下脚步,双手抱胸,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说好的不远呢?这都走断腿了。”
林在野没回头,目光紧紧盯着前方蜿蜒的村落轮廓。
“鬼东西刚出笼,胆子虚得很。”
他声音平淡,“若有现成的身子能借,它绝不会跑远,只会就近找个富庶人家寄生。”
话虽如此,现实却给了他一记闷棍。
远处看似宁静祥和,实则暗流涌动。
那玩意儿既不近,也不远,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刀,让人捉摸不透。
……
次日清晨,清源县,何府。
经过一番暗中摸排,情况逐渐明朗。
何家那位怀胎七月的少奶奶,前几日突然腹痛如绞。
何府上下急疯了,名医请了一茬又一茬,药石无灵,竟是一点起色都没有。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一个陌生女子入府伺候。
诡异的是,自那女人进门后,少奶奶的病竟奇迹般痊愈,面色红润如初。
蔗姑坐在茶楼二楼,透过窗棂缝隙,死死盯着何府大门。
她指尖轻敲桌面,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八成是进了何府少奶奶的肚子。”
“至于那个突然出现的婆子,”
她顿了顿,“十有 ** 是被那孽障夺舍控制了。”
这套路,熟得很。
跟《新僵尸先生》里米其莲身边的那个丫鬟如出一辙。
林在野抿了一口茶,神色凝重。
“概率很大,但不能全信。”
他放下茶盏,语气冷静,“万一搞错了,打草惊蛇事小,若是真凶另有其人,咱们的名声就臭了。”
蔗姑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块干粮啃了一口:“怕什么?只要进了何府,那畜生再本事,也藏不住邪气。
总有人能察觉不对劲。”
林在野摇头:“我担心的不是发现,而是怎么抓。”
何家在清县根基深厚,人脉通天。
他们两个外乡人,若是硬闯进去,还没碰到目标,就得先被何府的护院拿下,送给官府吃牢饭。
到时候有理说不清,麻烦更大。
蔗姑挑眉,眼中闪过一抹狡黠:“慌什么?”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笑道:“你不是最会算命么?”
“进去给何老爷算一卦,送几句吉祥话。”
“凭你的本事,何府绝对把你当财神爷供着,进出自如,岂不美哉?”
林在野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扬。
此计甚妙。
正说着,何府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向内打开。
何府大门处,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步履匆匆地跨出门槛。
林在野目光一凝,随手招来旁边的茶楼伙计,压低声音探问:“这位长辈,你认得?”
小二眯缝着眼打量片刻,点头应道:“眼熟,那是何家的老管家,大家都叫他福伯。”
林在野嘴角微扬,指尖夹起一枚银元,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口气。
清脆的金属音顺着指缝溢出,那枚大洋便顺势滑入掌中。
他将大洋递过去,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劳驾,请福伯上楼一叙。”
“好嘞!”
小二攥紧钱袋,眼底笑意藏都藏不住,连声应下后转身就跑。
不多时,他气喘吁吁地追上正欲离开的福伯,拽着老人往回走。
二楼雅间内,福伯满脸狐疑地被引至桌前。
小二指了指对面的两人,笑着摆手:“客人们找您,小的先撤了。”
房门轻掩,室内只剩三人。
福伯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眼神锐利地扫过二人:“说吧,什么事?”
蔗姑没吭声,只抱着手臂在一旁冷眼旁观。
林在野也不绕弯子,直视对方:“福伯火急火燎出来,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福伯警惕心骤起,反问代替回答:“你们到底什么身份?”
“茅山传人。”
林在野答得干脆。
福伯眉头紧锁,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满是怀疑。
眼前这青年看着太过稚嫩,俗话说嘴皮子利索未必靠谱。
再看旁边那位吊儿郎当的女子,更是跟传统印象中仙风道骨的出家人相去甚远。
这种组合,怎么看都不像正经修道之人。
林在野心中明了,既然不信,那就用事实说话。
他身子微微前倾,抛出一个重磅 ** :“最近何家少奶奶身体抱恙吧?还有那个突然冒出来、声称能治好病的梅姑,你也觉得蹊跷,对不对?”
话音刚落,福伯脸色瞬间煞白。
那双原本精明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浑身颤抖着后退半步:“你们……究竟是谁派来的?”
“刚才不是说了吗,茅山道士。”
蔗姑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
这老头怎么这么啰嗦,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不信。
福伯沉默良久,终是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他长叹一声,不再隐瞒,将积压在心头的疑虑和盘托出。
他在何府伺候了几十年,算是看着少奶奶长大的老仆人。
当初少奶奶突发腹痛,痛得死去活来。
府里请遍了名医,药石无灵,整个何府上下愁云惨淡。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一个自称梅姑的女人主动上门。
她手段高明,不过几日功夫,少奶奶竟奇迹般痊愈,面色红润如初。
何府上下,此刻正把梅姑供在神坛上。
福伯心里头虽然也有几分诧异,琢磨着这女人到底用了什么邪门手段,竟能让那位难产的少奶奶起死回生,但他嘴严,没往深里想。
直到那天傍晚,他无意间瞥见梅姑端着一碗粥,凑到少奶奶嘴边。
那碗里盛的,根本不是寻常吃食。
看着像是一团湿漉漉的灰白肉泥,甚至还能看清上面凸起的沟壑纹理——那是脑浆。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明明那东西已经被盛在陶罐里,封得严严实实,可它竟然还在跳动。
咚、咚、咚。
强劲有力,就像是一颗刚离体的心脏,在那狭小的容器里疯狂搏动。
福伯吓得魂飞魄散,连夜跑去向老爷告状。
可惜,何老爷是个读圣贤书出身的文人,满脑子仁义道德,信奉子不语怪力乱神。
听了福伯这一番惊悚的描述,他只当是家丁年老昏聩,生了糊涂病。
非但不信,反而冷着脸斥责福伯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