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没关系,鱼儿既然咬钩了,还怕它飞了不成?
不急,慢慢熬。
“林道长,”
村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殷勤起来,“上次您答应帮我看一眼宅邸风水,不知现在可有空闲?劳烦您指点一二。”
“行啊。”
林在野起身,拍了拍衣摆,“带路吧。”
这一圈逛下来,看似随意,实则暗藏玄机。
回到主厅,下人奉上精致的茶点,礼数周全得挑不出毛病。
村长坐回太师椅,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道长觉得,我这宅子风水如何?”
林在野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门口的气流走向上。
“看风水,首重纳气。”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入口若是通畅,气流无阻,便是吉兆。”
“进门时我瞥了一眼,大门开阔,并无遮挡。”
“方才转了一圈,大体格局还算方正,没什么硬伤。”
村长听得心花怒放。
没问题就好!
只要没问题,那就是最大的问题。
他心头猛地一跳,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大致无碍,细微之处呢?
哪会有完美无缺的宅子?
“道长似乎……还有后半句没说?”
村长盯着林在野,眼神变得锐利。
空气凝固了一秒。
林在野忽然反问:“这宅子里,是不是死过人?”
话音落地,四座皆惊。
村长愣住了。
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位高深莫测的道长。
这个问题该怎么接?
当然死过人。
他爹就是在这儿闭眼的。
老人家寿终正寝,这本是喜事,怎么就成了忌讳?
再者说,以前家里的下人也折损过几个。
病死的、老死的,哪个宅子能干干净净?
但这话,能说吗?
林在野目光微沉,指尖轻点桌面。
“村长,你家阴气重,这我不意外。”
“死人不少吧?老爷,下人,都在列。”
他顿了顿,语气骤冷。
“但我指的,不是这些已故之人。”
“我要问的是,那些没来得及睁眼看世界的冤魂。”
“死胎。”
“不止一个。”
村长脸色瞬间煞白,瞳孔剧烈收缩。
他猛地一拍大腿,惊得胡子乱颤。
“神了!真是活神仙!”
“道长怎会知晓这等私密?”
他声音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与敬畏。
“我原配夫人,怀到第三个月,无故滑胎,自此断了香火根。”
“后来娶了三房姨太,七个月身孕,半夜突发血崩,孩子没保住,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躲闪。
“这事儿,村里没人知道,您怎么……”
林在野懒得解释,只淡淡道。
“这是第一桩祸事。”
“至于还有没有别的隐患,还得细细瞧。”
他站起身,踱步至院门口,抬头打量屋檐走势。
“大门朝向不错,聚气藏风,这点没毛病。”
“可惜,院子纵深太长,像条舌头伸出去。”
“这叫风车煞。”
“宅子越长,气场越滞涩。”
“旺衰交替间,必伤住屋之人。”
“这煞气冲不到你身上,但会克子孙。”
林在野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就算你现在添丁进口,也是个废柴。”
村长听得浑身冷汗直冒。
他想起了那个瘫在床上的儿子。
那孩子虽活着,却心智不全,流口水,连话都说不利索。
何止是废柴?
简直就是个废物点心。
“有解法吗?”
村长急切上前一步。
他对那个痴儿早已绝望。
如今只求自己身子骨还硬朗,能再搏一把,生个正常的儿子。
“院里挖个池子,蓄满水。”
“以水化煞,风车自转之势便破了。”
村长连连点头,刚想松口气,又想起什么。
“那第二桩呢?”
林在野抬手指向后院。
“把正对主窗的那座假山挪走。”
“或者,削矮它。”
“只要视线通透,这就没事了。”
“就这么简单?”
村长有些不敢信。
“风水讲究形理兼备。”
“有个局叫‘暗箭煞’。”
“大门或大窗前若有尖角、高物遮挡,如同利箭直射屋内。”
“日久天长,煞气累积,伤人于无形。”
“这暗箭煞,专损家宅安宁。”
“比你刚才说的那些流产更麻烦。”
“妻妾不和,口舌不断,钱财难聚。”
村长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全中。
一字不差。
甚至连细节都对上了。
“我这就叫人动土移山!”
他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道长,您再帮我查查,还有没有其他死角?”
林在野收起罗盘,摇了摇头。
“大体无误。”
“若还不放心,我再用罗盘扫一遍?”
村长连忙摆手,脸上挤出笑容。
“您金口玉言,我哪敢不信。”
“既然没问题,那在下就不扰了。”
林在野拱手行礼,转身欲走。
“哎,道长留步!”
村长急忙起身挽留。
“天色尚早,不如吃顿便饭再走?”
林在野脚步微顿。
“恭敬不如从命。”
村长笑得胡须乱颤,连连点头:“成!我去吩咐厨房弄几个硬菜,咱们好好聚聚。”
后院凉亭,四周寂静无声。
林在野与村长分坐两侧,仆从们被遣至十几米外的院门口候命,连个喘气声都听不见。
至于文才和秋生那俩愣头青,早被安排去别处消遣了。
石桌上酒菜丰盛。
村长亲自起身,替林在野斟满酒杯,满脸堆笑:“林道长,这杯我先干为敬!”
“村长太客气。”
林在野举杯相碰,仰头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他眼神骤冷,直奔主题:“有话直说,别绕弯子。”
“爽快!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村长身子前倾,压低声音:“我想让你留在我身边,凭你这身本事,助我平步青云。”
“我若发达,你自然跟着沾光。”
“你年轻有为,虽然目前手头不宽裕,但凭你的能力,衣食无忧不难。”
“男人这辈子,图的是什么?钱、权、女人!”
“跟我混,这三样对你来说,就像探囊取物一样简单。”
林在野嘴角挂着笑,听着这番画大饼的话,心里跟明镜似的。
村长说得挺在理,男人确实好色贪财爱权。
但他就不想要吗?
这次村长大方送董小宛过来,看似挥金如土,可看看他家里那些姨太太,最小的也才二十出头。
这就说明,村长老当益壮,精力旺盛得很。
今天能送人,是因为还在试探阶段。
等真上了他的船,想再脱身,难如登天。
见林在野沉默不语,村长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
他拍了拍手。
片刻后,一名仆人捧着一个木盒上前。
盒子打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堆黑乎乎的铜钱。
这些可不是流通货币,而是古物。
林在野拈起一枚端详。
青铜质地,外圆内方,色泽暗沉发黑,上面篆着两个古朴的大字——五铢。
“汉朝的五铢钱?”
林在野挑眉问道。
村长瞥见他眼中闪过的一丝讶异,满意地捋了捋胡子。
道士这行当,林在野算是摸透了。
那些个俗世里的金银铜臭,在他眼里也就是块头大点的石头,真要说有多大的吸引力,那纯属扯淡。
可架不住东西太稀缺啊。
眼前这一箱子五帝钱,就是那种遇上了得赶紧捂嘴别声张的硬通货。
哪怕他平时再清高,这会儿心里也忍不住咯噔一下。
村长这人精得很,一眼就看穿了林在野那点隐秘的心思。
这招“投其所好”
,算是使到位了。
面对沉甸甸的一箱宝贝,林在野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闪过一丝亮光。
“全是大五帝?”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手指轻轻搭在箱盖上。
村长笑得像只老狐狸,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哪能呢?大五帝那是古董里的祖宗,存世量少得可怜。
这箱子里,也就凑巧塞进去了十三枚。”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剩下的嘛,都是小五帝。”
林在野暗自点头。
刚才那一瞬的贪念确实有些荒谬,要是满箱大五帝,这村长舍得拱手让人?
但这箱小五帝,也是下了血本淘来的宝贝。
懂行的都知道,五帝钱分两派。
所谓大五帝,指的是秦半两、汉五铢、唐开元通宝、宋元通宝以及明永乐通宝。
而小五帝,则是清代的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这五位皇帝 ** 之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