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推仓库门的手顿在半空，手机电筒的光扫过地上的蓝色糖盒——盒身磨得发白，小熊贴纸缺了角，和他小时候给妹妹买的那只一模一样。
霉味裹着灰尘扑过来，呛得他咳了两声。他蹲下身，指尖刚要碰到糖盒，突然想起陈阿婆的话：“小心墨色碎片，碰了会看见他想让你看的。”刚才那画面是真的吗？还是黑衣人故意放的诱饵？
手机光晃了晃，照到糖盒里的纸条。纸条是皱巴巴的，边缘卷着，像被人攥了很久。林野捏着纸条一角抽出来，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是妹妹的字——小时候她总用铅笔在糖盒里塞小纸条，写“哥今天别忘带伞”“我留了颗糖给你”。
可这次的字，抖得厉害：“哥，他要拿我的糖盒装‘情绪’，我不给，他就把我关在这里。墙上有个小洞，我看见外面有棵歪脖子树，和咱们老房子门口的一样……”
纸条写到这就断了，末尾沾着点干了的泪痕，发暗。
林野攥着纸条，指节发白。他想起老房子门口的歪脖子梧桐树——十年前拆迁时砍了，可仓库后墙确实有棵歪脖子树，是他和妹妹小时候爬过的。妹妹写这张纸条时，肯定是扒着仓库的小洞，看见那棵树，才想起找他。
“小星……”他轻声喊妹妹的名字，声音哑得厉害。
手机突然震动，不是电话，是手电筒的光晃了晃——电量只剩10%。林野赶紧关掉手电筒，摸出兜里的打火机，“咔嗒”打着。微弱的火苗里，仓库的角落突然闪了下——不是光，是片淡红色的碎片，贴在积灰的木箱上，像滴干了的血。
他想起陈阿婆牛皮本上的标记：暗红、墨黑画着叉，是碰不得的极端情绪。可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挪过去——碎片上标着行小字，火光照着能看清：“小星的怕”。
是妹妹的情绪碎片。
林野的手悬在碎片上方，火苗烤得指尖发烫。他想起妹妹小时候怕黑，总攥着他的手睡觉；想起碎片里她抱着糖盒哭的样子——这“怕”是她当年在仓库里，一点点攒下的恐惧。
“就碰一下……”他咬着牙，指尖刚碰到碎片。
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裹住他——不是冷，是从心里冒出来的怕。眼前晃着仓库的黑，耳边是自己的心跳声，跳得又快又乱，像要炸了。他看见妹妹缩在木箱后面，双手捂着耳朵，嘴里念叨着“哥快来”，黑影在她面前晃来晃去，是那个穿黑衣服的人。
“别喊了，你哥不会来的。”黑衣人的声音又响起来，砂纸似的，“把你的‘帕’给我，我就放你走。”
妹妹摇头，眼泪掉在地上：“不给……哥说，情绪丢了，就不是自己了……”
画面突然碎了。林野踉跄着后退，撞在木箱上，打火机“啪”地掉在地上，火苗灭了。仓库里瞬间黑下来，只有窗外透进的一点天光，照在他手背上——淡红色的碎片已经化了，只留下点发黏的痕迹。
他喘着气，摸起地上的糖盒。盒底贴着张小小的纸，是他当年给妹妹写的：“小星的糖盒，谁也不能抢。”字迹早模糊了，可他摸着那凹凸的纸痕，突然想起什么——小时候妹妹总把糖盒藏在老房子的衣柜顶上，说“藏在高的地方，坏人就找不到”。
仓库的梁上，是不是也藏着东西？
林野站起来，踮着脚够仓库的横梁。指尖刚碰到积灰的木头，就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是个玻璃罐，和他在画面里看见的一模一样。他把玻璃罐够下来，借着天光看——罐子里飘着团淡粉色的碎片，标着“小星的开心”，旁边还有张纸条，是陌生的字迹：“凑齐三颗她的情绪，仓库后的墙会开。”
是黑衣人的字。
林野攥紧玻璃罐，糖盒揣进怀里。他要找齐妹妹的情绪碎片——不管这是不是陷阱，他都要去。刚走到仓库门口，突然听见身后有动静——不是脚步声，是轻轻的“沙沙”声，像有人在翻东西。
他猛地回头，天光亮的地方，站着个穿连帽衫的人，帽檐压得低，手里拿着个东西，是陈阿婆的帆布包。
“你是谁？”林野喊了一声，手摸向兜里的打火机。
那人没说话，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扔，转身就往仓库后墙跑。林野追出去时，只看见个黑影钻进了后墙的树影里，手里好像攥着片墨黑色的碎片——和仓库门上那片一模一样。
他捡起地上的帆布包，拉开拉链——里面没有别的，只有陈阿婆的牛皮本，翻到新的一页，画着三颗碎片：粉色的“开心”、红色的“怕”，还有颗黄色的，旁边写着：“最后一颗，在老巷的滑梯那——他也在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