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在张麻子家，黄彩霞问张麻子：“现在收了多少钱了？”
张麻子低头看着单子，仔细算了一遍：“有四千多块钱了。”
黄彩霞一听就皱起眉头：“不对呀，那个周书浪不是自己就投一万块吗？怎么现在才四千多？”说完，她用不善的眼神盯着张麻子。
“不是，你想啥呢？我就是借着书浪的名头往外散闲话，这你也当真？”
“啥？不是，你惹他干什么？”黄彩霞心里清楚，当初她那些丑事传得全村知晓，害得她灰溜溜从许家离开，连欧红生那边都没来得及多捞点钱，全都是拜周书浪所赐。“你没事，干嘛去招惹周书浪？”
张麻子满不在乎：“那有啥？他还能上门来找我对质？就算找来，我也不认。外面传闲话，又不是我亲口叫人传的，跟我有啥关系？”
说到这儿，张麻子抬眼打量黄彩霞：“不是，你啥时候和许家老二订过亲？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一提这事黄彩霞就上火：“你特么当初也没告诉我你家是这儿的！早知道跟你回的是这个村子，我压根就不跟你回来。我还以为离我老家远，啥事没有，才跟着你回来。谁知道你跟许知舟是一个村的，现在弄得一团糟！”
“说，你在外面到底还跟多少男人牵扯不清？你反正也不是头一个。”
黄彩霞没好气地白了张麻子一眼。就他这副模样，要不是为了把这次集资的份额做起来，她压根不会跟这种人待在一起。
张麻子美滋滋待在屋里，喝着小酒，啃着熟食，快活极了。以前想碰黄彩霞一下都没机会，如今同屋住着。夜里趁黄彩霞睡着，虽不能真怎么样，却能偷偷过过手瘾。
“我告诉你张麻子，晚上你的手给我老实点。你要是再不老实，我直接喊人，让你爹娘全都知道。”
张麻子满不在乎：“知道就知道呗，咋的？咱俩都住一个屋，睡一个被窝了，我爹娘能怎么想？”
黄彩霞眼珠一转：“你不是想吗？想也行，答应我一个条件，今晚我就依你。”
张麻子一听，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你说，啥事？”
“咱们把这次收来的钱扣下一部分怎么样？就算全部上交，咱俩也只能分到一半。咱们悄悄扣下一笔，没人能发现，扣下来的就全是咱们自己的。”
张麻子一听，当即动心。这事能干！既能多捞一笔钱，还能得到黄彩霞。他压根没想过，一旦卷款跑路，家里往后会是什么下场。干这骗人的勾当，心思早就钻到钱眼里，别的一概不管。
就在张麻子和黄彩霞在屋里密谋的时候，大队院里，看门大爷总算愿意好好跟书浪聊天了。
大爷讲起早年出海的旧事，记不清是六几年还是七几年，敲鼓捕鱼的法子传到这边。他跟着别的渔船出海，直接把黄花鱼的老窝给捣了。
那一趟捞上来的黄花鱼，一船接着一船。到最后码头堆不下，好多鱼直接烂在岸边。附近有地的渔民，干脆把鱼拉去地里沤肥。
书浪听得连连咂舌。难怪如今成群的黄花鱼越来越少见，偶尔能捕到单条的，肉质也不如从前肥美。能碰到十斤左右的，都算稀罕货，搁以前，一二十斤的大黄鱼根本不算稀奇。
书浪说起黄花鱼味道鲜。看门大爷摆摆手：“好吃啥？那时候都吃腻了。天天吃，顿顿吃，在船上除了黄花鱼就是黄花鱼做的鱼饭。咱们这边的鱼饭，就是拿鱼当主食填肚子。现在码头也还有卖，只是你不爱吃。那时候物资紧，别的粮食缺，鱼却多得是，只能拿鱼当饭。”
说起这些往事，大爷一阵唏嘘。现在想去码头买条地道的大黄鱼尝尝当年的滋味，都难买到。
“大爷，那时候你们怎么就想着把黄花鱼的老窝一锅端了？就没想过留些种？你看现在，想吃大黄鱼都难。再说捕那么多，卖不出去，全都烂在码头，何苦呢？”
看门大爷斜眼看他：“别人都下网捕捞，就我们不捕？你说是我们傻还是旁人傻？谁能想到捞上来这么多黄花鱼。早知道这样，我们也不会跟着去。”
“大爷，现在偶尔还能碰到一条两条能买到，再过两年，恐怕想吃都吃不起了。”
“你这孩子胡说八道。咱们渔民，别的吃不起，吃鱼还能吃不起？”
“大爷，你往后就知道了。往后想吃大黄鱼，那价钱贵得吓人。”
俩人就着黄花鱼的事，聊了足足半个钟头。
就在这时，两辆吉普车径直开到大队院门口。看门大爷疑惑地看向书浪。
书浪眼神稍稍一闪，嘴上却故作平静：“大爷，你看我干啥？人家来人了，你上去问问是干啥的。”
“大爷，我耳朵不好，你说啥我听不到。”
书浪被大爷这话弄得哭笑不得。心里暗道，你大爷还是你大爷，心里明镜一样，就是不肯开口。大爷不动，书浪也不动，俩人就蹲在门口抽着烟，大眼瞪小眼。
车上下来两个人，一看就是派出所的。上前打听张麻子家住在哪里。看门大爷干脆装作听不见。
书浪不能跟着装聋，可又不想亲自带路去张麻子家。他看向看门大爷：“大爷，人家领导都来了，你就领着人家去吧。”
看门大爷心里清楚，这事多半是书浪捅上去的，也不刁难，对着书浪开口：“两包经济烟，不然你堵不住你阿公我的嘴。”
书浪连忙摆手：“经济烟哪能行，我给你拿几盒好的，放心大爷，我这就去代销点买。你领着领导去找张麻子家就行。”
书浪往村里代销点去买烟的空档，民警已经摸到张麻子家里，当场把屋里密谋的张麻子和黄彩霞一并堵住，当场收缴了村民交上来的钱款，直接把两人带上车。
张麻子他娘扑上去拽着张麻子，死死拉住民警不让带人，嘴里不停哭喊怒骂，追问到底犯了啥罪。一下子引来大批村民围过来看热闹。
看见张麻子要被带走，好些已经入股交钱的村民一下子急了，围在两辆吉普车四周，拦着车子不肯放行，现场一下子乱成一团。
好在村长王朝寿和王书记及时赶到，好一番劝说，才把激动的村民劝开。带队民警当场承诺，等查清张麻子的案子，登记在册的入股钱款，会原封不动退还给大家，只是调查核实需要时间。
到这会儿，全村人才明白，张麻子就是空手套白狼，根本没有什么外贸生意。人群再次炸开了锅。村民也顾不上民警押人离开，一窝蜂往张麻子家里冲。
带队民警见状，立刻招呼人开车驶离村子。王书记和王长寿全程懵着，压根不知道派出所会突然来人，更没想到张麻子从头到尾全是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