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宝阁成立的第十五天。
柳七娘完成了第二趟跨宗门配送。全程零事故。零货损。回来的时候还顺路带了三家小商铺的寄售委托。
沈老板。路上遇到三个小商铺问能不能搭我们的运输线。我按每件货物抽成5%的标准报了价。他们当场答应了。
好。把这三家加入客户名单。下个月开始定期配送。
消息传得比她想象的快。
万宝阁的名字开始出现在周边散修的谈话里。一个新成立的宗门内商号。提供符箓、阵法、矿石、运输的一站式服务。更重要的是，它收散修。
第十六天。门口来了第一个人。
青枝带他进来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他说是来应聘的。
沈知意抬头。
面前站着一个年轻人。国字脸。五官端正但不起眼。皮肤偏黑。额头有一块浅色的烫伤疤。眉毛浓密，上面沾着一层不知道什么颜色的粉末。
灰色粗布衣服。袖口卷到肘部。胸前有零星的斑点。腰间系着一排小药瓶。脚上是最便宜的草鞋，底子都磨薄了。
你叫什么？
嗯……那个……就是说……裴如璋。他低着头。不敢直视。
修为？
筑基中期。
专长？
嗯……炼丹。
哪里学的？
自学。以前在王家丹坊当过三年学徒。后来被辞退了。
为什么？
嗯……就是说……我手太慢。别的学徒一天炼三炉。我一天只能炼一炉。王家觉得不划算。
沈知意看着他。
一天一炉。三年。一千多炉。
成丹率多少？
嗯……这个……大概……
精确数字。模糊数字不进我的财务模型。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87%。
会议室安静了。小七飞快地在旁边念叨：行业平均成丹率约40%。87%是平均值的两倍多。如果按市价计算，同样的原材料他能炼出两倍的产值。人力成本不变，RoI翻倍。好家伙。
散修炼丹师的平均成丹率在40%到50%之间。王家丹坊最好的正式炼丹师也不过65%。
87%。沈知意重复了一遍。
嗯……就是说……可能统计有误差。但不会低于85%。
你一天只炼一炉是因为手慢？
不是手慢。他的声音突然清晰了。是因为灵火温度必须控制在347度到349度之间。误差不能超过0.5度。药引投放时间是第七息的后半段。这些步骤不能快。快了品质就不对。
沈知意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想要什么？
一个丹炉。一间安静的房间。足够的材料。他又低下了头。嗯……还有……一日三餐。如果可以的话。
月薪多少？
沈……沈老板定就好。我不挑。
不行。你得自己说。你觉得你值多少？
他沉默了很久。
十枚灵石。
沈知意看了他三秒。
二十五。试用期三个月。转正后三十。配专用丹炉。材料按研发预算走。一日三餐食堂管。住宿安排在东院。
裴如璋的嘴张开了。合上。又张开。
这……这么多？
你的成丹率值这个价。市场定价。不是施舍。
他的眼眶红了一下。但没有掉出来。低头。用力点了一下。
谢谢沈老板。
别谢。干活。
裴如璋是第一个。但不是最后一个。
接下来的五天里，又有七个散修来到天玄宗门口。
两个制符师。一个阵法学徒。一个采药的。一个跑腿的。一个专门给灵器上漆的。还有一个说自己什么都不会但力气大的。
沈知意一个个面试。
制符师留了一个，手稳，可以给陶秋水打下手。阵法学徒送去顾长安那里培训。采药的安排进矿业部周明鹤的团队。跑腿的归柳七娘管。
灵器上漆的她犹豫了一下。
上漆？
对。灵器表面的封漆处理。可以延长灵器寿命，提升品相。
你能给符箓加封漆吗？
可以试试。
试试看。如果灵力检测符加了封漆之后防潮性能提升，你就是质检部门的创始人。
质检部门？万宝阁有质检部门？
现在还没有。你要是行，就有了。
力气大的那个最简单。
去找柳七娘。她缺搬货的。
好嘞。
第二十天。还来了一个人。
不是散修。是天玄宗自己的外门弟子。
高。很高。快一米九。瘦得像竹竿。脸色苍白。嘴唇紧闭。衣服是外门弟子的标准灰袍，但洗到几乎看不出原色了。
钟离白。外门弟子。
声音低。字少。
你来做什么？
找活干。
外门弟子有月例。
不够。
他没有解释不够做什么。沈知意也没有问。
你会什么？
阵法。
什么水平？
顾长安画阵的时候我在旁边看过。第三级防御阵的结构我看两遍就记住了。
顾长安知道吗？
不知道。我没和他说过话。
为什么？
他是内门的。
言下之意，内门和外门之间有一道看不见的墙。钟离白不是没有能力。他是没有机会。
你去找顾长安。告诉他你是我派去的。让他测一下你的阵法水平。如果能通过，阵法部给你一个兼职岗位。按件计酬。
钟离白看了她一眼。
不用施舍。
不是施舍。是面试。通过了才有活。你不行的话我也不会留你。
他嘴唇动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走了。脊背挺得很直。
下午。顾长安跑来找她。眼睛很亮。
苏姑娘。你从哪里找到那个人的？
外门弟子。怎么了？
我让他画一个三级防御阵的核心节点。他画了。然后他指出来我的设计里有一个冗余连接。去掉之后灵力效率提升8%。
你的设计有冗余？
有。我自己没发现。他看两遍就发现了。
沈知意笑了。
那他通过了吗？
通过了。不是通过了。是我想把他收为正式学徒。
随你。薪酬从万宝阁出。
万宝阁的人越来越多了。
从最初的六个人，到现在的四十七个人。
符箓部五人。矿业部十四人。阵法部四人。研发部两人。运输队二十八人。财务一个灵宠。供应链顾问一人。
加上裴如璋的炼丹实验室。加上刚刚通过面试的钟离白。
还有一个专门上漆的。
沈知意坐在院子里数人头。
小七说：人事成本在上升。
产能也在上升。人均产出比上个月提高了22%。
我知道。但你招人的速度太快了。万一订单跟不上……
订单不会跟不上。碧水宗的第二批订单已经下了。苍云谷追加了预警阵的维护合同。玄真派在问我们能不能做定制丹药。
定制丹药？我们有炼丹师吗？
现在有了。
小七沉默了一秒。
裴如璋？成丹率87%的那个？
好吧。你赢了。
晚上。沈知意在记录本上更新了万宝阁的人员名册。
最后一行写的是：钟离白。外门弟子。阵法天才。月例不够吃饭。
她看着这行字。想了一会儿。
在后面加了几个字。
不接受施舍。脊背很直。
合上本子的时候她注意到一件事。
卿衍今天没有出现。
昨天也没有。
前天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