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听狸第一次看见姜清清虐猫，是在城南三街的垃圾桶后。
那时候，姜清清还戴着直播里那副粉色猫耳发箍，手机支架架在墙边，补光灯亮得人眼发酸。
她蹲在脏水坑前，声音甜得发腻。
“宝宝别怕，姐姐来救你了。”
镜头外，她的鞋尖死死踩着一只小狸花的尾巴，小狸花疼得浑身发抖，喉咙里挤出细细的叫声。
姜清清皱了下眉，声音压低。
“叫大点。”
“这么小声，粉丝听不见。”
旁边助理举着手机，笑嘻嘻地接话。
“清清姐，等会儿剪成你路过救猫，肯定能上热门。”
姜清清拧开一瓶脏水，直接往小狸花身上倒。
“惨一点才有人心疼。”
“流浪猫公益嘛，观众就吃这个。”
谢听狸站在巷口，手里那半根火腿肠差点掉下去。
她认得姜清清，星河直播最近力捧的甜美女主播，首页预告挂了一整天。
【清清陪你守护流浪猫】
守护？
就这么守护？
小狸花后腿拖在地上，腹部见了血，尾巴被踩得一动不敢动。
它抬起头，青绿色的眼睛隔着垃圾桶缝隙，直直看向谢听狸。
谢听狸脑子嗡了一下。
她平时怂，运营在电话里拔高半个音调，她都会下意识把手机拿远，同行阴阳她糊，她最多低头抠手机壳，当自己没听见。
可现在呢？
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虐猫。
凭啥？
谢听狸摸出手机，按下录像，手指抖得差点碰错键。
“姜清清。”
她声音发着抖，还是喊得很清楚。
“你干什么呢？”
姜清清猛地回头。
补光灯打在她脸上，甜美妆容白得发亮，上一秒还在装救助天使，下一秒眼神就沉了。
“你谁啊？”
助理脸色一变，伸手就来抢手机。
谢听狸往后一退，后背撞上墙，疼得眼眶发酸，可手机还是举得很稳。
“别碰我。”
“我录着呢。”
姜清清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谢听狸？”
她认出来了。
“那个直播间常年个位数在线的糊咖？”
助理也跟着笑出声。
“清清姐，就是她。”
“听说专门拍流浪猫，拍三年都没火。”
姜清清松开脚。
小狸花摔进污水里，疼得蜷成一团。
她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鞋尖。
“删了。”
谢听狸攥紧手机。
“不删。”
姜清清脸上的笑淡了。
“你知道我今晚有首页公益专场吧？”
“平台给这个专场砸了多少资源，你没数？”
“你拿一段没头没尾的视频出去，那叫造谣，懂吗？”
谢听狸气笑了。
没头没尾？
猫尾巴刚才还在你鞋底下呢。
姜清清往前一步，语气更轻了些。
“谢听狸，别给脸不要脸。”
“你那个破账号，还想不想要？”
谢听狸指尖发麻。
想。
她当然想。
她做了三年主播，粉丝不过五千，直播间常年就那几个活人，她自己，小号，还有一个卖片的机器人。
下个月房租还欠着，宠物医院的账单还挂着，包里只剩半根临期火腿肠。
她怕得要命。
可她还是低头看了一眼污水坑里的小狸花。
它浑身发抖，还是一点点往她这边爬。
谢听狸深吸一口气。
“账号可以不要。”
她抬起手机，对准姜清清。
“但这段视频，我不删。”
姜清清眼神彻底冷下来。
她忽然转身，抓起地上的猫包砸向谢听狸。
谢听狸下意识一躲，助理已经扑过来抢手机。
“站住！”
“别让她把视频发出去！”
谢听狸转身就跑。
城南三街的巷子很窄，墙皮掉灰，垃圾桶旁堆着外卖盒，油污混着霉味往鼻子里钻。
她跑得肺都快炸了。
她本来就不擅长运动，更不擅长被人追。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助理骂了一句。
“站住！”
谢听狸一头拐进旁边小巷，脚下一滑，差点摔进水坑。
手机屏幕还亮着，录像没停，她咬了下唇，直接点了上传云端。
进度条卡在屏幕上，一点一点往前挪。
12%。
18%。
巷口出现人影。
谢听狸心脏狂跳，钻进废弃车棚后面，屏住呼吸。
脚步声从外面跑过去。
“人呢？”
“不知道，刚才还在这。”
“清清姐说了，手机必须拿回来。”
谢听狸蹲在铁皮后，手心全是冷汗。
上传进度跳到100%。
她差点当场松口气。
下一秒，手机弹出平台通知。
【您的账号涉嫌违规传播不实内容，直播权限已冻结七日。】
谢听狸愣住。
紧接着，运营电话打进来。
她刚接通，对面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谢听狸，你疯了？”
“清清今晚公益专场上首页，你跑去偷拍视频？”
“现在立刻回来道歉，签停播声明。”
谢听狸攥着手机，声音都发紧。
“她虐猫。”
运营冷笑一声。
“证据呢？”
“你一个糊咖，为了蹭热度什么编不出来？”
谢听狸看着云端备份，声音很轻。
“我有视频。”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再开口时，运营的语气更冷了。
“那你更该想清楚。”
“姜清清背后是平台项目。”
“你背后有什么？”
谢听狸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她背后什么都没有。
没有公司撑腰，没有粉丝控评，没有钱请律师。
只有一个刚被冻结的账号，和一只还躺在污水坑里的猫。
运营丢下一句。
“半小时内回公司。”
“不然解约。”
电话挂断。
谢听狸站在原地，腿软得差点蹲下去。
很好。
失业倒计时。
账号快没了，工作也快没了。
她今晚真是把倒霉事凑齐了。
她抹了把脸，转身往回跑。
小狸花还在原地。
姜清清和助理已经走了，补光灯架也撤了。
只剩那只猫缩在垃圾桶旁，后腿拖着，腹部还在渗血。
谢听狸蹲下去，膝盖磕上碎砖，疼得吸了口气。
“小东西。”
她声音发哑。
“你还活着吗？”
小狸花没有躲。
它伸出脏兮兮的爪子，轻轻勾住她的衣角。
谢听狸心里一酸。
猫身上的血腥味很重，里面混着下水道的腐臭，还有一缕很淡的劣质香水味。
是姜清清身上的味道。
可不止这个。
那股味道更深，从小狸花毛缝里渗出来，也从巷子尽头飘过来。
谢听狸抬头。
巷子深处，有个黑洞洞的下水道口。
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腥气。
小狸花歪着头，冲那个方向低低呜咽了一声。
谢听狸看了看猫，又看了看下水道。
她没敢进去。
她不是刑侦剧女主。
她现在只剩半条命，和半根火腿肠。
谢听狸从包里摸出最后半根火腿肠，掰开，递到小狸花嘴边。
“吃吧。”
她声音很轻。
“吃完带你看医生。”
小狸花舔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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