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阳关死房门，指尖扣紧门板缝隙，确认屋外听不到半点动静。
他抬手轻挥，虚天鼎稳稳落在地面。
鼎口微光淡亮，范闲的尸体、头颅、随身储物袋、衣物物件，全都安安静静封在鼎内，一丝气息不外漏。
他弯腰伸手，从鼎中取出范闲身上穿的制式衣袍。
双手摊开衣料，指尖一寸寸抚平褶皱，低头扫过每一处边角。
确认衣物干净、无血渍、无破损、无异味，他才抬手褪去自己身上又脏又旧、满是汗灰的破烂衣衫。
他动作不急不慢，一件件穿好对方的外袍、束好腰带、理直袖口领口。
穿戴完毕，他站直身子，抬手反复抚平胸前、腰间衣料，抬手摆正肩线。
随后他捏出那张完整的人皮面具。
指尖捏着面具边缘，对准自己脸面，从上到下一点点贴合。
每贴合一寸，就用指腹压实一遍，调整轮廓、眉眼、下颌的贴合位置。
反复调整数次，脸上没有半点缝隙，没有半点突兀。
戴好面具，他左右轻轻转头，抬手摸遍侧脸、下颌、鼻梁。
确认触感自然、外形完全一致。
他刻意沉下一点身形，放慢站姿，抬手模仿范闲平日里懒散傲慢的抬手动作、站立姿态。
一遍遍微调肢体习惯，直到体态、身形、外形，完全和失踪的范闲一模一样。
做完这一切，他垂着眼睑，盯着地面一动不动。
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指节一点点绷硬，随后缓缓松开。
白天被踹、被唾骂、被当众羞辱、被人人随意拿捏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过。
那些人修为不过元婴后期，仗着修为高、地位高，日日欺压底层，张口就骂、抬脚就踹，毫无底线。
他下颌微微绷紧，面部肌肉微微收紧。
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
今夜不把这两个人除掉，自己这连日隐忍受的所有气，全部白白浪费。
他抬步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静静听了数息。
屋外巷道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巡查动静，没有人声。
他指尖轻轻挪开木门插销，把门推开一条细缝。
双眼贴着缝隙左右扫视，确认整条巷道空空荡荡。
他侧身缓步走出，抬手轻轻带上门，不留缝隙，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他压低脚步，脚掌轻踩地面，沿着巷道阴影一路前行。
白天盘问他、嘲讽他最恶毒的那两名修士，闲聊时亲口说过自己的住处院落。
他一路默记在心，顺着记忆里的路线，一栋一栋比对院落位置。
越往里面走，院落越规整、干净、宽敞。
石路平整，屋舍整齐，独门独院，是中层修士专属居住区。
和自己那间漏风积灰、狭小破败的小屋比，完全是两个样子。
林小阳走到其中一处院落门外，脚步停下。
院门虚掩，屋内透出明亮灯火，里面传出来倒酒的声响、碗筷碰撞的声响、两人说笑的说话声。
他身子贴紧院墙，一动不动，静静听着院内对话。
第一个人的声音响起，语气懒散随意。
“范闲这家伙消失两天了，也不知道回来看咱们一趟。出去玩乐潇洒，把咱们兄弟忘得干干净净。”
第二个人跟着出声，语气带着戏谑。
“肯定是在外边找风月阁楼厮混，玩得腿都软了，不敢回来挨差事。反正每次他溜号，都是我们帮他遮掩，他心里根本不记情。”
紧接着，第一个人笑声响起，语气刻薄恶劣。
“说起来，今天最可笑的还是那个范奇。”
“真是个纯纯的蠢货，天生奴才命。我们怎么骂他、怎么踹他、怎么羞辱他，他全程低头不敢吭声。”
另一人接话，语气越发张狂。
“活该！废物一个，半点骨气没有，活着就是给我们当牛马使唤。”
“以后脏活、累活、苦差、没人愿意干的活，全部丢给他。他不敢反抗，也不敢多说一句。”
“这种人，死了都没人多看一眼，活着就是丢人现眼。”
两人说完，同时大笑出声，笑声嚣张刺耳。
院外的林小阳，站在阴影里，脸上戴着范闲的面具。
外人看不见他的神色变化。
只有他自己，眼皮微微往下压了压，肩线彻底放平。
他抬手指尖轻轻抵在院门木板上，力度极轻，缓缓向前推送。
木门被无声推开，没有声响。
屋内两名修士正端着酒杯，坐姿松散，身子靠在桌沿，满脸放松，毫无防备。
看见门口站着“范闲”，两人脸上同时露出熟络的笑意。
其中一人抬手招手，身子微微前倾。
“可算回来了！我们还以为你彻底乐不思蜀，不想回驻地了。”
另一人挑眉调侃，语气轻佻。
“是不是在外边玩得两腿发软，没力气回来了？今天要不是我们帮你遮掩，你早就被上头追责。”
“赶紧坐下喝酒，下次出去潇洒，必须带上我们两个。”
林小阳看着两人，脸上慢慢浮出一层温和的笑容。
嘴角轻轻扬起，眼神平和，步态松弛，完全是范闲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
他抬步缓缓走进院子，抬手反手轻轻合上院门，扣紧插销。
动作缓慢自然，看不出半点异常。
他走到酒桌旁，从容拉过石凳，稳稳落座。
两名修士低头拿起酒壶，准备给他倒酒，眼神随意放松，没有半点警惕。
就在两人低头的一瞬间。
林小阳眼底的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他心神一动，藏在院外暗处的虚天鼎瞬间灵光暗沉，无声震颤。
一圈厚重的禁锢之力瞬间铺满整座院落。
屋内空气瞬间凝滞。
两名修士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住。
两人身子同时僵在座椅上，四肢动弹不得，脖颈僵硬，眼珠无法转动。
体内灵力彻底锁死在经脉之中，半点调动不出。
两人瞳孔骤然放大，脸上的笑意瞬间变成极致的惊恐。
喉咙用力滚动，想要张口呼喊，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们眼里满满都是不敢置信，死死盯着眼前坐着的人。
同一时刻，储物袋微光一闪。
小女鬼身形无声飘入屋内，阴气全部内敛，指尖凝出两道极薄的阴寒刃光。
她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两人身后。
没有停顿，没有迟疑。
两道刃光快速落下。
两颗头颅同时滚落石桌，滚落在地面。
两道无头身躯往前一扑，重重砸在满桌酒菜之上。
鲜血顺着桌面纹路快速蔓延开来。
全程没有声响，没有挣扎，没有灵力波动外泄。
林小阳端坐在原位，神色平静，坐姿不变。
他抬手轻轻一挥，虚天鼎吸力瞬间铺开。
两具尸体、两颗头颅、桌上所有血渍、酒水残物，全部被瞬间吞入鼎中。
屋内瞬间干干净净，桌椅整齐，地面整洁，仿佛刚才的两人从未存在过。
小女鬼身形一闪，立刻敛息退回储物袋蛰伏。
林小阳缓缓起身，抬手抬手抚平衣袍褶皱。
他低头对着胸前衣袍，轻轻吹了两下，拂去根本不存在的浮灰。
脚步依旧松弛从容，慢慢走到院门口。
拉开院门，侧身走出，再抬手轻轻合拢院门，严丝合缝。
他依旧贴着巷道黑影，缓步原路返回。
走到全程无人的拐角暗处，他抬手取下范闲的人皮面具。
指尖仔细折叠收好，重新取出范奇的人皮面具，一点点贴合、压实、调整。
一瞬间，挺拔从容的体态彻底收起。
肩膀塌下，脊背微弓，脑袋低垂，脚步变回往日虚浮拖沓的模样。
再次变回人人可欺、懦弱无能的底层废物范奇。
一路走回小屋，沿途碰到晚归修士，没人多看他一眼。
回到门口，他侧身进屋，落死门锁。
屋内彻底安静。
他卸下面具，静静站在屋中。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胸口微微起伏，很快恢复平稳。
一夜安稳，无人察觉。
次日天亮，驻地炸开。
昨夜值守清点，两名核查修士彻夜未归、不见踪迹、未报备、无行踪、无痕迹。
驻地全员紧急排查，翻遍荒区、乱石堆、边界阁楼、值守点位，一无所获。
短短数日，驻地接连失踪三人。
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所有人纷纷猜测是乱流卷走、是域外魔物偷袭、是私下离岗出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