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重要的人。如果那个人是你，是师父，我也甘愿用自己去换你们的。”姜雩不解他为何有此一问，却答得理所当然。
陆濯心口一暖，微微笑开，却有些无奈，“我和师父是你的亲人，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姜雩更糊涂了，微微皱起眉来，“对了，还有阿枝……如果是阿枝，我也甘愿的，阿枝于我，也是很重要的人。”说到此处，她很是狐疑地瞅着陆濯，“怎么？你不愿拿命护着阿枝吗？”
姜雩盯着陆濯，眼中有疑虑，也有戒备，还有一丝丝指责，似是他敢说一句不愿，她就要斥责他无情无义一般。
陆濯心里微微泛苦，嘴角却是轻轻牵起，目光仍落在榻上沉睡的人身上，安静而无奈，“愿意的。”他低声说。
“这还差不多。”姜雩神色稍缓，她就知道，她的师弟也和他一般，是个重情重义的。看向陆濯时，她又有些心疼了，“阿枝已经睡安稳了，你不用担心。倒是你，脸色也不太好，快些去歇着吧！你瞧瞧……这头发都没有擦干就跑来了，也不怕以后老了头疼。”
“我还不能歇。”陆濯道，双目灼灼，眼中尽是如同刀锋一般的锐利，“太子妃那头的事儿暂且了了，可还有一桩案子，得趁着陛下与众臣都在，也审上一审。”
还有一桩案子？什么案子？姜雩眉皱得更厉害了。
直到瞧见两名宫女将披头散发，神色有些恍惚的裴锦夕押上来，她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桩案子。
“裴娘子。”陆濯专门候在殿外，便是为了等她。
听到他的声音，裴锦夕缓缓抬起头来，看见他时，一双眼睛亮了亮。
陆濯略略低下头，即便如此，仍是居高临下，“那日我的提议，不知道裴娘子考虑得如何了？在进殿之前，可有什么话要与说的？”
裴锦夕身上迷药的药劲儿刚过，神色虽清明，却是浑身无力。那两个架住她的宫女一松手，她便是软跌在地上。一双眸子微微一黯，却仍是定定看着陆濯，眼里却是倏然起了泪雾，“有！陆郎君……我不管你信还是不信，自那年你救下我，我心中便一直感念你，慢慢的，这份感念变了质，我是真的……真的倾慕于你……”
陆濯却是听得眉头皱起，“裴娘子！”他沉声打断她，“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些。你是个聪明人，你很清楚我想知道什么。”
裴锦夕住了嘴，却是缓慢地抿紧了嘴角。
陆濯等了片刻，倏然扯唇冷笑道，“看来，裴娘子是不打算与我交易了。之前高娘子因为怕连累家族，缄口不言，裴娘子反倒为了姐妹之情，仗义执言，不怕得罪太子妃，却怕得罪背后这人，足见在你心中，此人比太子妃更加有生杀予夺的权势，或者说，更狠。”
“什么背后之人？陆郎君说的话，我听不懂。”裴锦夕面色微白，怯生生的，似被吓到了般，微微瑟缩着。
“看来裴娘子也不笃定那人会保你，你只是心存侥幸，觉得我未必能拿你如何。既是如此……那便试试吧！”陆濯重新站直身子，垂眼看着裴锦夕脸上最后一丝血肉抽尽，他斜着一扯唇角，转过身，率先阔步进了殿中。
姜雩瞥了裴锦夕一眼，也是跟上。
“怀泾，又有何事？你不只让朕、太子妃和众臣工一并在这儿等着，还特意着人将裴卿也给叫来了？”陆濯刚一进殿中，承明帝就是劈头问道。
他口中的裴卿自然只能是裴侍中裴崇儒，裴锦夕之父。
裴崇儒穿绯紫罗袍，腰缠玉带，两道剑眉浓密如墨，斜插入鬓，一双凤目虽不大，却精光内蕴，顾盼间自有威仪。
陆濯进殿来时，他亦是看了过来，沉声道，“陛下，今日陆供奉请了我来倒是好事，我正好也有事要陆供奉给我一个交代。”
承明帝愣了愣，听出裴崇儒语气中很有两分不善，陆怀泾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小子，什么时候将这裴侍中也给得罪了？此人可不好惹啊！
“我夫人派人捎信，说是陆供奉将我家幼娘看管了起来，这是何故？”裴崇儒很快道出了陆濯得罪他的因由。
“裴侍中稍安勿躁！我这便为你解惑。”陆濯却是半点儿不怯，扬声笑道，“请裴娘子！还有裴夫人！”
裴侍中似是愣了愣，殿中其他诸人也是神色各异，看来，今日这事竟是与裴侍中家中女眷有关？可……陆供奉管的可是长安城中诡案，这内宅中的娘子如何会与这些事有关？
思忖间，裴锦夕已是被两个宫女架着进来了，她抬起头见着立在一旁的裴崇儒，便是期期艾艾喊了一声，“阿爷！”
裴夫人神色惶惶跟在后头，见得裴崇儒，也好似有了主心骨一般，喊道，“郎君！”
那两名宫女松开手，裴锦夕便是软跌在了地上。
“幼娘这是怎么了？”裴夫人连忙凑到女儿身边，却没能将她扶起。
“陆供奉，我家幼娘为何会如此？”裴崇儒脸色铁青，瞪向陆濯。
“裴侍中稍安勿躁，之前令爱拔下珠钗险些自戕，我为了她的安全，不得已出此下策，让人喂了她一些安神汤，让她好好休息了一番，放心，她这是还没有歇息够，再过一会儿，便可恢复如初了。”陆濯笑着道。
什么自戕？什么安神汤？裴锦夕愕然看向陆濯，神色几变，但到底没有拆穿他。
裴侍中脸色也不太好看，瞪着陆濯道，“陆供奉到底为何要将我家幼娘看管起来，今日圣驾当前，你非得给我个说法不可！”
“裴侍中放心，陛下怕也没有那么多时间与我等闲话家常。”陆濯嘴角轻掀，笑意却未入眼底，回过裴崇儒，转头朝着高位之上的承明帝躬身道，“陛下，前些时日，华清宫闹了妖祸，一只玄冰妖兽莫名闯进了宫中，害了十来名宫人的性命，受伤的人更是不计其数。但陛下不知，这玄冰妖兽原本是在极阴极寒之地，通常都在冰渊或是地底，它怕光畏热，轻易不会涉足人间。”
“我与师姐赶到之时，玄冰妖兽已然遁走，但我和师姐到了最初黑烟腾起的后山密林，还是查到了些许蛛丝马迹。”陆濯微微顿住。
裴崇儒却听出了些许不对劲，“陆供奉，这妖祸也好，玄冰妖兽也罢，都与我家幼娘一个养在深闺的世家之女无关。陛下，幼娘弱质纤纤，绝不可能与妖祟扯上半分关系。”
他先堵陆濯的口，转头又是朝着高位恭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