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轻轻落下,即使书房内开着天窗通风,但空气依旧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州河垂眸,唇角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幸灾乐祸,缄默不语。
靠在椅上的苏阳朔神色阴沉,指尖摩挲着桌沿,沉默许久,目光直直落在前方,深吸一口气,缓缓问道:“州河,依你所见,我们要拿出什么诚意,才能尽快平息周翊川的怒火?”
苏州河并没有立即回答,指节悄然蜷缩,面色浮起几分迟疑,回道:“爷爷,孙儿不敢说。”
心底却暗自暗骂,这个老狐狸这是又想把自己推出去当挡箭牌。
见苏州河不接招,苏阳朔端起茶水抿了几口,茶杯放回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刻意拉近二人的关系,嗓音带着一丝沧桑沙哑:“州河,我一直把你当成亲孙儿,有什么话直接说。大房已然不成气候,眼下一个小丫头片子,只不过是仗着周翊川起势而已,往后有的是机会暗自收拾她。你下面弟弟妹妹都不成气候,以后苏家的未来还是得寄托在你身上。眼下苏家二房危机迫在眉睫,你作为下一代继承人,理所应当有责任为家族解决难题。”
苏州河闻言,转瞬脸上覆上一层感动,心底对此嗤笑一声,果然又是这一番说辞,毫无新意。
下一瞬,他开口回道:“爷爷,事情出在穆星暖身上,如果我们能让她去周翊川身边帮我们说几句好话,事情自然而然便解决了。但是,我们今天已经将她得罪死了,若是拿不出什么实质性诚意,苏家依旧是一盘死局。”
苏阳朔指节悄然捏紧杯壁,胸腔堵着一团火气。若不是那个不成气候的亲孙儿出的馊主意,苏家哪里会陷入如此绝境。
念及至此,他语气坚决,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州河,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必须尽快平息周翊川的怒火。”
苏州河微微颔首,眉头微微蹙起,认真回道:“是,爷爷。但苏家宗祠那边需要您去提前打个招呼,不要阻止穆星暖认祖归宗一事。”
听此,苏阳朔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心中暗自思忖。在他看来,一个小丫头片子成不了什么气候,先把眼前这一关渡过去,等往后苏老太爷离世,再随便找个理由把她送出国便是。想到这里,他便松了口。
“好,我去跟宗祠那边打声招呼,剩下的事情,你去妥善解决。”
事情又成功往前推进一步,苏州河心底暗自欣喜。只要穆星暖的出身得到宗祠认可,苏家继承权必定会有她的一席之地。
而另一边,穆星暖与赵修齐回到车内,二人默契十足,谁也没有提起方才女装店里发生的纠葛。
车子一路朝着医院平稳行驶,半小时后,穆星暖与周翊川下车,二人并肩快步走向医院VIp病区。
病房门外,管家正焦灼等候。
他满心急切,目光死死盯着走廊尽头,当穆星暖的身影终于映入眼帘时,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眸骤然一红。
太像南嘉小姐了。
直到穆星暖走到他身边,他才回过神,抬起衣袖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
“孩子,进去吧,他在里面等你,有什么疑问,你尽管问他。”
穆星暖微微颔首,心底骤然一沉,苏老太爷恐怕撑不住了。
她怀着沉重的心情推开房门,房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苏老太爷静静躺在病床上,听到关门的声响,他缓缓睁开双眼。
穆星暖缓步走到他床前,苏老太爷瞳孔猛地收紧,指尖死死攥紧身下的床单。
眼见苏老太爷泪眼婆娑,穆星暖抽出一张纸巾,替他拭去眼角的泪水。
良久,苏老太爷艰难靠在床头挡板上。
他看向穆星暖,嗓音沙哑,裹挟着一丝死气:“孩子,你怪我吗?”
穆星暖微微摇头:“我没有资格评判。若是到了那一天,您不妨亲自去问奶奶。”
苏老太爷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望向穆星暖,缓缓开口:“你是什么时候察觉这一切的?”
穆星暖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眼底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低声回道:“是周翊川来到临城寻亲那一天。时间、地点、信封,这一切太过巧合,当时我心里便生出怀疑,这一切是您安排的。后来我前往A市的行踪,也是您泄露给苏家二房,刻意引导他们把我送出国。更是您亲手把苏州河推到我面前,做我的一枚助力。”
苏老太爷点头认可:“你果真聪慧。”
穆星暖嘴唇反复抿了抿,语气带着几分疑惑:“既然事情都已经明牌,我心中还有一个疑问。您是不是一直都知道奶奶的下落?那封断亲信又是怎么回事?”
苏老太爷缓缓开口:“孩子,当年是我身不由己,为了护着你们,我只能出此下策。”
他念及至此,思绪倏然陷于回想。
“当年有位大人物觊觎苏家海运的势力,想借着入股拉拢苏家,借此吞掉苏家海运。但最终目的没有达到,怀恨在心,便想到斩草除根的毒计。我本有三儿一女,结果三儿惨遭毒手,你南嘉太奶奶因女儿身才免遭此劫难。”
“后面大人物落马,南嘉与安家一个小子结婚,生下你奶奶。但万万没想到,那个小子居然是大人物的后代,南嘉很生气,便将你奶奶留在了安家,自己一个人回到了苏家。”
“之后你奶奶一场高烧,落下了聋哑的病根。南嘉得知消息满心愧疚,又把你奶奶接回苏家,悉心教养。你奶奶虽聋哑,却天生过目不忘,聪慧伶俐。我本有心将她培养成苏家继承人,可偏偏正是这份心思,害得她被二房的人拐卖。”
“那封断亲信是我亲手写的,为了保护她,才出此下策,以此绝了你奶奶回家的心。没成想,南嘉从此郁郁寡欢,早早便去了。”
穆星暖深深吐出一口气,万万没想到过往竟是这般缘由。
良久,她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声音清冷:“既然当初做出那样的选择,又为何要将我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