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是前头李姓猪妖家的赌坊。
除了李氏兄弟掌管赌坊,赌坊里还有几个管事的,或掌管茶水吃食,或联络赌客。
赌坊的伙计在闻心渡都算过得滋润,这几个管事的更不用说。
出事的管事,是一块石头修成的小妖,就想当老板,无奈没有经商的魄力,只平日让大家唤他石老板,过把干瘾。
除了在赌坊里寻乐子,石老板还爱去秋月楼喝花酒。
一来二去,他同秋月楼的两只鼠妖打得火热,经常夜不归宿。
左右赌坊都是夜里忙活,半夜他忙活完,再去秋月楼睡到日上三竿,一点不耽误。
那日,赌坊的伙计见他没来,还暗地里嘲讽,该不会是死在了那两只鼠妖的花床上?
谁料竟被他们几人说中了。
桃娘子见那两只鼠妖和石老板一直在房里不出来,马上又要入夜,她命人踢开房门,只见石老板躺在床上,早就没了气,两只鼠妖吓得语无伦次,躲在角落里抱作一团,真身都快要吓出来。
桃娘子立马派人唤了闻心堂的人。
这两只鼠妖是两姐妹,甚是乖巧,整个秋月楼都不信,她们会杀人,都猜测是石老板自己玩脱了,这才丧命。
谁知两只鼠妖一上问津桥,心绪同杀人者无异。
惊惧,内疚,惶恐……
无需长老们多问,她们立马交代认罪。
原来石老板花样多,头几夜将她们折腾得不堪忍受。
可石老板也舍得砸钱。
她们暗中一合计,干脆在酒中下药,让石老板睡上一觉,如此钱也到手了,总比告诉桃娘子,万一桃娘子去唤别的姑娘来接替要好。
一开始她们下的药不算多,试着来的,石老板有时五更时分便醒,又想折腾她们。
后来,她们见石老板一直无恙,药下得越来越多,好在石老板每回午时也会醒。
谁知……
大家只道,说不定是那药服的时日久了,聚而成毒,要了石老板的性命。
……
“你们看这三桩,都没有铁证。但认罪之人,都认为是自己所为。”蘅知单手托腮,“后头这几张,写明了‘原委’,虽然也没有证据,但我觉得这些猜测,比单纯闻心,更有道理。若这些‘原委’都属实,这几桩案子,便是……”
“便是什么!蘅知姐姐别卖关子了!”阿茸聚精会神,听得津津有味,“蘅知姐姐别学私塾里那些上了年纪的夫子们!”
“是不是要像周夫子一般,有什么就都倒出来?”
“正是。”阿茸和牛憨异口同声。
昭夜啜了口茶水,唇角微微勾起:“是不是没有猜出来,在拖延时辰?”
“师兄,激将法对我,不管用。”蘅知见他们三个如此,越发卖起关子,“罢了,我说我说。”
“这三张案子,实则首尾相连。”
“首尾相连?”
“正是。”
第一桩,地皮侵占案,虽说佘姓蛇妖认罪,认为是自己同秦家男子争吵太过,气死了秦家男子。
但白天争吵,到半夜发作,也太久了。
街头巷尾的纸上写明,有人暗中查了,那姓秦的白日瞧着一本正经,忙于生意,夜里却好赌。
他去世那日,就去赌坊发泄过。
据说他戴了覆面黑布,旁人没有认出来,只有几个熟知之人,才知是他。
那日他极为愤懑,花了大手笔下注,还说什么花钱买个乐子,输了也无妨。
没想到赢了笔更大的!
足足抵得上他名下的铺子,好几个月的进账。
给他乐的,眼角都挤出笑纹。
查探之人推测,他死时,嘴上带着笑意,说不定不是被气色的,是乐死的。
“这么听起来,确实同赌坊有关。可是他赢了呀,赌坊又没有坑他,难道要将他的死,赖在赌坊头上?”阿茸瞪大了眼,“那全天下让人开心找乐子的地方,岂不是都有罪。”
“阿茸说得有道理,这后头还写了,不过我接着卖个关子,先把后两遭讲完。”蘅知又取了一张纸,细细看过。
第二桩案子,李家兄弟的纠葛。
暗中查探之人听闻此事后,亦觉奇怪。
识途老马,被主家好生养着,还是在隐世之地如此灵气充沛之地,那出事的老马,就算被下了药,也不该那般疯魔。
何况李二并不想要致兄长于死地。
好事之人查探后发现,那老马被下的药,同李二交代的,并不一样。
要么是被人换过药,要么是李二被人糊弄了。
彼时李二一心赴死,没什么撒谎的必要。
那人继续查探,同卖药的没什么干系。
那就是有人刻意换药。
能在李家走动的,无非就是李家的下人,还有赌坊诸人。
“我知道了!这两桩案子都同赌坊有关!那,那,是这个赌坊有问题!第三桩是不是也同赌坊有关?那两个鼠妖姐姐是被冤枉的?”阿茸惊呼道,眸中满是同情与愤懑。
“按这上头所讲,不一样。”蘅知细细将好几张纸接在一起,铺满了整张茶桌,“不过确实有好事之人查了石老板之死。”
“怎么说!”阿茸的冲天辫绷得笔直。
第三桩案子,石老板之死。
鼠妖下的药,是再寻常不过的安睡药物,好些生灵一吃就是大半辈子,从未出事。
细细想想也知,她们也只是秋月楼里普通的姑娘,能从何处长期购得特殊药物?
好事之人发现,若单吃那些药物,确实无碍,但不能同好几道旁的吃食一起。
鼠妖十分机灵,秋月楼点给石老板的吃食还有酒饮,和那药物都不相冲。
石老板平日用饭,大多是在赌坊内,心情好了才出去下馆子打牙祭。
“这分明就是同赌坊有关!”阿茸疑惑地看着蘅知,“是不是凶手都是同一个!”
“那就不叫首尾相连了。”牛憨亦十分不解,看字又看得实在头痛。
昭夜飞快扫了几眼桌上铺开的纸张,了然于胸:“你再卖关子,他们两个就要憋死了。”
“都是我在说,不如师兄说两句?”蘅知夸张地饮了口茶,“我总觉得不对,一路上都是我在出力。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才是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