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胜适时出声,“定邦啊,你妈的性格你知道...你张叔那边我也确实插不上话。”
刘定邦抬起猩红的眸子,“妈她到底什么意思,和奶断绝关系不算,还要和我也断绝关系吗?”
刘胜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定邦,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我和你妈不帮衬你,你邮局的工作也没了,吴庆云还愿意嫁给你吗?”
刘定邦愣住,“为什么要做这种假设,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不是吗?”
刘胜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好好想想吧儿子。”
事实上,工农兵大学生的消息一散出来,三个知青点的知青都疯了,哪怕只有一个名额。
达到条件的那几个知青,莫名其妙的就成了众人的眼中钉。
陈青在一队一向使唤得开,毕竟一队是她负责协助管理,平时的进步学习都是她组织的。
但是今天,除了舒娜,一个也没来。
大家好像在私底下默认了什么,舒娜起身,“不来的名字我都记下来了,回头全给报上去!”
陈青笑笑,“这个节骨眼,谁在乎?”
舒娜皱眉,“有这个必要吗?这不还没选出来吗?咱们自己先搞内部斗争了?”
陈青合上手里的本子,垂下的眉眼看不出来喜怒,“乡下的日子太苦了,大家都怕...”
她没说完,舒娜还是懂了,怕别人过上好日子了,都是下乡援建的,凭什么?人心丑恶罢了。
“走吧,咱去接小禾苗回家做饭了。”
陈青成了狗不理,走哪都能听见闲话,她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沉下去。
明明是一件好事儿,愣是整的几个知青点乌烟瘴气的。
农场还开了好几次大会说这事儿,严厉批评,加强思想进步。名单定下来之前,估计都不会太安生。
知青点里女生这边是陈青,男生那边就是老黄了,他比陈青还早来一年,人也忠厚老实,农活更是下乡前就是熟手,人缘比起陈青只好不差。
场办的岗位他也没参加竞选,想来和陈青想到一块儿去了,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那天,舒娜和陈青还有陈筱蝶正在吃饭,陈筱蝶难得大方,掏钱在农场食堂打了个荤菜回来。
“别不开心了。”陈筱蝶夹一筷子菜进嘴,“场办那边我给你盯着呢,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你只管好好表现,机会还是很大的。”
陈青笑笑,“你忘了还有老黄了?”
陈筱蝶筷子顿住,随即抿抿唇,“其实...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陈青抬眸,眼里带笑,“还有你不八卦的事儿?”
陈筱蝶垂着眼皮子,陈青笑意敛去,“老黄出事了?”
舒娜也停下筷子,“不至于吧?”
陈筱蝶叹口气,“至于!他上工的时候和农场本地人发生口角,互相推搡了几下,摔锄头上去了...挺严重的,估计大半年走不了路了...”
饭桌上沉默下来。
舒娜好半天才开口,“我记得...黄哥在农场人缘很好不是吗?怎么会起口角?”
陈筱蝶冷哼一声,“肯定就是有人做鬼呗。二队那帮子男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平时就屁事多,没少欺负老黄。”
陈青的脸色极不好看。
舒娜放下碗,抓住她的手腕,“没事吧?或许只是意外。”
陈青也放下碗,“不是意外。”她语气笃定,这个节骨眼,老黄那样的性子怎么会允许这样的意外发生?
她眸色深沉,“这个名额,我偏要去争一争。”
舒娜扬起唇角,“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小禾苗高举小手,“还有我!”
陈筱蝶也举手,“还有我呢!”
几人相视一笑。
第二天就出事儿了,陈青保管的耧车不见了。
这是条播小麦、玉米专用的,几户共用。一队女知青就这一台,一直都是陈青负责保管的。
上工前大家领农具,陈青一眼就发现角落里的耧车不见了。
舒娜察觉她脸色不对,等俩人到了地里才开口。
“怎么了?”
陈青的脸有些煞白,“耧车不见了,我去请假。”
舒娜一把拉住她,“这个节骨眼你请什么假!”她压低声音,“钥匙也不在你那儿,你只是每天负责盯着大家拿农具而已。”
陈青抿抿唇,“这是发放给一队知青点的,就是我负责。”
舒娜牵着小禾苗,“你好好上工,我请假去找!”她看了一眼地里认真的众人,“我和老林叔关系还成,让他帮帮忙,要是找不到,就老实上报,别犯傻,青姐。”
陈青点点头,眸底泛红,“我知道了。”
舒娜和分队队长说了一声就牵着小禾苗离开了。
“今天我不找小田哥哥玩了吗?”小禾苗晃晃舒娜的手。
舒娜捏捏她,“不愿意和姨待一块儿?”
小禾苗摇摇头,“是不是有人欺负青姨?”
舒娜伸手刮刮她的鼻子,“小人精。”一抬头就看见吴庆云从刘家的方向过来。
舒娜盯着她,吴庆云没看她,目不斜视的走过去了。
小禾苗冲她做鬼脸。
吴庆云眉眼间是挡不住的喜色,舒娜突然想起小禾苗的‘颜色论’。她牵着小姑娘走远才开口,“你说她头上的颜色和刘定邦一样?”
小禾苗点点头,“嗯呐!一样!就系夫妻!”
舒娜笑笑,“你知道什么是夫妻吗?”
小禾苗摇摇头,“反正是!”
舒娜回头看了看吴庆云的背影,如果她真嫁给刘定邦了,那小禾苗...那她和裴润生...
舒娜默默红了耳根,暗骂自己神经病。
裴润生今天的活儿不太松快,他远远的就望见了舒娜,正要躲,舒娜已经牵着孩子过来了。
“润森!”是小禾苗热情的声音。
舒娜走过去,“躲什么呢?裴润生?”
裴润生默默放下挽起的衣袖,还没说话,小禾苗已经捂着鼻子大喊,“润森臭!”
舒娜看了一眼他脚边的粪桶,得,还是清粪,怪不得这么大味儿。
“今儿轮到你浇粪了?”
陆峰凑过来,“他哪天不浇粪了?我来了几年了,每年追粪不都是他?”
舒娜皱眉,想说点什么,还是生生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