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容白指着容野的尾巴,手指微微发颤,声音因为震惊而拔高了几度:“你你你……尾巴长出来了?这绝不可能!当年你是断了两条尾巴的!整个狐族都知道你被二公主陷害断了尾根,这辈子都不可能长回来了!”
他话音落下,厅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容野身后。那九条赤红色的尾巴正松松地垂在椅背后方,尾尖微微拢着,每一根都毛色鲜亮、灵光饱满,没有半点残缺或新生的痕迹,浑然一体得像是从未被伤过。
容寒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成了针尖。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方才那副“大哥替你养孩子”的居高临下彻底碎成了一地的狼狈。
容华的嘴角还残留着方才的冷笑,此刻那抹笑意却僵在了脸上,像一尊被打断了动作的雕像,连眨眼都忘了。
花白胡须的族老率先反应了过来。他往前迈了一步,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容野那九条尾巴看了整整五息,然后猛地转向宁雪芙,目光在她与容野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那些方才还端着架子的长老们此刻齐刷刷地站了起来,互相对视的眼神中全是压抑不住的惊骇——容野不仅仅恢复了SSS级巅峰修为,连被斩断的两条尾巴都重新长了出来,这种事在整个狐族的历史上闻所未闻。
厅中安静了数息。容野依然没有起身,连坐姿都没有变过,只是慢悠悠地又给自己续了一杯灵果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他自始至终没有看那些长老一眼,也没有看容白、容寒、容华中的任何一个人。那股SSS级巅峰的灵压依然温温吞吞地笼罩在厅中,不逼人、不压人,却让五个长老都脊背发凉。
方才还嚣张地释放灵压的容华已经将自己的灵力收了回来,收得干干净净,像一只被打湿了毛的狐狸夹着尾巴缩进了角落。
容白那句“给脸不要脸“还悬在空气中没人接,自己却先面红耳赤了起来,嘴唇翕动了几下再也说不出第二个字。容寒的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吞咽声,方才那句“你的孩子可以记在我名下”的话此刻听来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他自己脸上。
花白胡须的长老终于开口了,声音和方才那位精明的中年族老判若两人——矮了几分,尾音带着一种竭力压下去的殷勤:“容……容野少主,你既然已经恢复了巅峰修为,那狐族少主的位置自然还是你的。族谱我们明日就重新录入,你随时可以回来认祖——”
“不必。“容野放下茶杯,声音淡淡的,终于正眼看了那位族老一眼,“我既然被除了名,就没打算再回去。我的孩子姓什么、上哪家的族谱,我自己说了算。”
他又转头环顾了一圈那三个脸色各异的兄弟,目光在容白惨白的面容上停了一瞬,又掠过容寒僵硬的下颌线和容华那张几乎要绷不住的脸,语气依然平静:“门在那边,慢走。”
五位长老和三个少年从门厅退出去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花白胡须的长老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回头看到容野已经重新端起了汤碗、而宁雪芙站在他身侧正低头为他续茶时,他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躬身退出了门。
悬浮坪上那几道银灰色的身影来得迅速,去得仓促,连漂浮平台升空时的气流都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厅门重新合拢时,容野端着那碗已经续上热茶的汤碗,低头用筷尖拨了拨碗中浮着的灵蔬丝,没有抬头,但那九条尾巴中有一条的尾尖在桌沿处极轻地蜷了一下,搭在了宁雪芙垂落的手背上。
白霄蹲在桌角,目睹了全程,尾巴在身后轻轻甩了一下,脑海中传来一道漫不经心的评价:“来的时候多威风,走的时候多狼狈。狐狸家的长老脑子也不太好使。”
宁雪芙低头蹭了一下他的耳朵,没有接话。
然而这份清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虎族的悬浮车在狐族离开不到半个时辰便停在了门厅外的浮坪上。
来的兽人比狐族要多,领头那位身形高大、气息沉厚,一头黑白相间的短发,眉心一道竖纹,正是杂兽城时便有过一面之缘的白子轩。
他如今已经是SSS级的兽人,周身的灵压收放自如地笼在体表,带着虎族特有的那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他身后跟着三名虎族长老,还有几名年轻的虎族兽人,个个体魄健壮、面色沉稳。
一行人没有客套寒暄,进门后白子轩的目光便径直落在了墨离身上——墨离方才在狐族来的时候一直蹲在厨房门口没出声,此刻正端着碗站在墙角安静地扒饭,虎尾在身后缓缓摆着,与白子轩那种张扬精悍的气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白子轩看了他片刻,开口时语气带着一种刻意平淡的、却字字如刺的挑衅:“墨离,许久不见。听说你在八位兽夫中排位靠后?连妻主的手都摸不到,自然也不会有孩子。虎族的脸都给你丢光了,还不如早早退出来让个位置,省得拖累妻主。”
他身后几个年轻虎兽低低笑了起来,笑声不大却像细针般扎人。
墨离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他慢慢放下碗,从墙角走出来,虎尾在身后绷成了一条直线。
他没有说话,但那双虎目中原本的平静正在一层一层地褪去,露出底下那种属于虎族本能的、被踩到了底线之后才会泛起的暗光。
白子轩还往前走了半步,姿态带着一种“我不跟你计较”的从容——然后墨离的拳头便到了。
虎族之间的打斗没有花哨的招式。两股SSS级的灵压在大厅中猛地碰撞,震得茶几上的杯盏齐齐跳了半寸。
墨离的虎爪在兽化与人身之间快速切换,每一下出击都带着被压抑了许久之后终于找到出口的蛮横力道;白子轩初时还能从容格挡,但三五个回合之后便发现墨离的速度和力量远超他的预料——那已经不是普通的SSS级虎兽的水平了,而是长年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实战型打法,每一招都奔着要害去却能在最后一寸收住力度。
白子轩被一爪扫中肩头,后退了数步才稳住身形,面色终于变了。
他身后的虎族长老们面面相觑,默不作声地将目光移向了别处。
白子轩稳住了身形,没有再继续出手。他看着墨离那双依然泛着暗光的虎目,终于收回了自己外放的灵压,朝墨离微微颌首,算是认了这一架,然后转身带着虎族的人走了。
浮坪重新空了下来。墨离站在空荡荡的厅堂中央,胸膛微微起伏着,虎目中的暗光慢慢退去,露出下面一层的湿润。
他转身时,眼眶通红地看着宁雪芙,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妻主……你是不是最讨厌我?”
他的尾音颤了一下,整个人从方才那个一拳逼退白子轩的硬汉姿态迅速垮了下来,“我是不是永远都不能有你的孩子?”
他的眼眶红了,虎尾蔫蔫地垂着,鼻头泛着红,一副“我已经很努力了但是我真的好委屈”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