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黑暗之中，一股无力感如潮水般将她层层包裹，拖着她向下坠去。
本想就这么一直长长久久的睡下去。
可耳边实在太吵了。
断断续续的哭声，缠得她无法安睡，逼得她不得不睁开双眼。
竟然没死啊……
真好。
视线初初聚焦，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庞映入眼帘。
是许灵运。
小姑娘整张脸上都挂满了泪痕，脸颊通红的，一双往日灵动剔透的杏眼肿得鼓鼓囊囊，看着可怜又好笑。
见她睁眼，许灵运瞬间止住哭声，又哭又笑，“阿黎！你终于醒了！”
“呜呜呜，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鼻尖不停抽噎，絮絮叨叨的说了个没完：
“阿黎，都怪我，要是我也跟在你身边就好了，我当时就不该让你一个人去查什么失踪案……”
“我那天在土地庙守着，突然听到一声巨响，我就知道肯定出事了！樊城正中央塌了一个大洞呢！”
难道？
地宫主殿最后竟然还是塌了？
沈黎听得脑子发懵，喉咙干涩发疼，只能弱弱开口：“水……”
“哦哦！水！我马上给你拿！”
许灵运这才反应过来，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手忙脚乱端过桌边温水，小心翼翼扶着沈黎的后背，一点点小口喂进她嘴里。
缓过些许力气，沈黎才开口问道：“他们几个呢？”
“几个人里，除了你，便是冰块脸伤的最重，不过万幸没有性命之忧，他现在就躺在隔壁呢。说起来也奇怪，你明明伤得这般重，反倒和他差不多时候醒过来。”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裴澈那臭小子和那个叫……沈元泽的，几日前就已经能下地了，现下应该在樊城各处善后吧。”
说起那日的场景，许灵运后背还是阵阵发寒，“天呐，那日青羽在地宫把你们拖出来的时候，真的快把我吓死了！”
三个人竟没一个全头全尾的。
唯独裴澈还残留着一丝微弱意识，撑着最后一口气，在见到许灵运那一刻，才彻底脱力晕了过去。
“那些姑娘们呢？”沈黎问。
许灵运声音低沉道：“莫斯府中的姑娘都没事，只是从地宫中救出来的那七个姑娘……最后只活了那三个。
她抿了抿唇继续道：“素娘她还活着，已经被送回了家，只是被吸食血气太久，身子亏空得厉害，说不准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林大娘说叫我多谢你。”
“好……”
沈黎轻轻应声，可惜，他们还是没能救下所有人。
“那凤言和赤火呢？”
“谁？”许灵运显然对这两个名字并无印象。
沈黎又换了个问法：“地宫中除了我们和那几个姑娘，可还有别人活了下来？”
“没有了。”
许灵运摇了摇头，“那地宫塌的突然，你们几人已是青羽拼了命拖出来的，那些个黑衣人也都被巨石掩埋了。”
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凤言和赤火死了，那线索便断了。
“对了……沈氏的人也来了。”
许灵运忽然想起城里驻扎的人马，小声说道。
沈黎平静的点了点头，如今樊城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沈氏来人也是理所应当。
“来的是谁？”沈黎问道。
“好像是沈元辰的哥哥，叫沈元……什么来着。”许灵运答道。
“沈元隐。”
“对对，是叫这个名字。”许灵运连连应声。
沈黎垂下眸，掩去眼底的复杂心绪。
前些日子送给自己的宝器，还有正道门中的那批宝器，她还不知是否真有什么异常，又是否会与沈元隐有关。
她知道，二哥素来温和，又处处照拂自己，本不该怀疑他，可……那股挥之不去的不适感实在让她在意。
“阿黎，你先歇着，我去告诉大家你醒了。”
“先不用。”沈黎开口拦下即将起身的许灵运。
“怎么了？”
“没什么。”
沈黎淡淡解释：“我想一个人好好歇息歇息，可若是裴澈他们知道我醒了，定然要吵吵闹闹的围过来。”
一说到裴澈，许灵运认可的点了点头，应道：“好，阿黎，我听你的。”
……
“阿黎呢？！”
裴澈手里端着的葡萄撒了一地。
“哎呀，你怎么不小心些！”
许灵运努了努嘴，“还能在哪，那不就在那躺着，你小声些别吵到她了。”
此刻，屋内一片安静，被褥平整，哪里见得沈黎的人影。
“怎么可能！”
裴澈心头一紧，当即转身推开隔壁房门。床上同样空空如也，原本卧床养伤的江昼，早已不见人影。
微风习习，树影婆娑。
“你伤还没好，又跟着我做什么。”沈黎侧头看了看身边还缠着一身缚布的江昼。
“只是皮外伤，不碍事。”
“倒是你……”
江昼目光落在沈黎身上，上下细细打量一番，“你是真的没事了么？”
那伤势凶险万分，别提沈黎本就体弱，那般致命重创，便是放在他身上，也未必能撑得下来。
倘若沈黎真是为他裆下那一击而殒命，恐怕他真的要疯了。
昏睡养伤的这些日子，他梦中翻来覆去全是那日的惨烈的画面。
可如今，阳光正好，看着身侧并肩的少女，他倒突然不想说那些煽情又矫情的话。
他知道的，沈黎也不喜欢那般。
沈黎轻轻抬臂活动活动了筋骨，开口道：“看上去……应该是没事了。”
别提江昼了，便是连沈黎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回事。
手掌抚上胸口，她竟就这么奇迹般的活下来了。
“所以你偷跑出来，就是为了来看看素娘？如今看完了，也该回去了吧。”
没错，沈黎和江昼此刻正趴在林大娘家的矮墙头。
“再看看，再看看。”沈黎道。
“你就是为了躲沈氏的人，也要寻个舒服的地方吧。”江昼无奈的笑了笑。
“唉。”
沈黎轻轻叹了口气，利落从墙头跃下，倚靠着身后土墙，抬手捻起一根细长青草，“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你是还在在意宝器的事情？”江昼猜测着问道。
“嗯。”沈黎应道，“二哥聪明的很，我若有什么异常，他定能看得出。”
许是从小看人眼色惯了，沈黎竟练就了一个本事。
大舅舅常说她八面玲珑，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行事作风半点不漏破绽。
可……面对至亲之人，她终归是没那么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