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殿外的廊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统帅怒气冲冲地朝正殿走来,自从那日在慈恩寺滚过石板,他的肩背到现在还留着淡淡的淤青。裂风鹰王知道慈恩寺发生的事后,骂得他连头都抬不起来。他这几日一直守在慈恩寺外面,今日才被通知来长公主府盯梢。哪知刚走到府门处,就看见两个鹰妖放了两个慈恩寺的僧人进府,积压了多日的火气瞬间就窜了上来。
“长公主有令,她静养期间,不允许任何人随意出入,你们两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把慈恩寺的僧人放进来!”王统帅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前日在慈恩寺丢的脸面还像烙铁一样烫在他心上,此刻正好把火气都撒在守门的鹰妖身上。
那两个守门的鹰妖脸色瞬间白了,连忙躬身解释:“王统帅息怒,慈恩寺的僧人每月十五都会来长公主府诵经祈福,这是往年就定下的旧例,若是今日强行阻拦,消息传进宫里,怕是会惊动陛下,反而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哼,旧例?”王统帅冷笑一声,抬手指向府内正殿的方向:“待我进去仔细查看一番,若是让我查出半分不对劲,看本统帅怎么扒了你们的皮!”
他身后十二名鹰衣卫立刻抽出腰间的斩妖刀,刀刃在光影里泛出冷白的光。一行人直接大步跨进长公主府,脚步沉重地往正殿逼近,殿外值守的杂役都吓得远远躲到了廊柱后面。
殿内,正敲着木鱼诵经的小沙弥耳朵动了动。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他指尖微微一顿,抬手拿起案上的铜磬,铜锤落下,一声清亮的磬音“嗡”地在殿内荡开,隔着珍珠帘,精准地传到了内殿孟婵玥的耳朵里。
孟婵玥刚给萧文嫣擦完第三遍额头上的冷汗,指尖还沾着帕子上的凉意,听见磬音的瞬间,她立刻俯身凑到萧文嫣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地落进对方耳中:“公主殿下,有人来了。我如今暂住在慈恩寺的静心禅院。”
萧文嫣原本还有些涣散的眼神瞬间凝住,她看着孟婵玥眼底笃定的光,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孟婵玥不再耽搁,转身快步走向内殿的侧门,衣袂扫过地面的尘灰,连半点多余的声响都没发出来。等她绕回正殿的蒲团边,身形一晃,方才那和山越一模一样的轮廓瞬间消散,又变回了那个面容平凡、眉眼温顺的小沙弥,灰布僧袍裹在身上,和身边真正的小沙弥并排跪坐着,连木鱼敲击的节奏都分毫不差。
念了几句经文后,她侧过身,对着角落里昏睡的两只鹰妖,唇瓣轻动,一道魅语术像蛛丝一样缠了过去:“醒来。”
倒在墙根边的两只鹰妖同时动了动眼皮,像刚从沉梦里醒转过来,茫然地揉了揉眼睛,扶着殿柱慢慢站起,脑子里还留着最后一点模糊念头。他们晃了晃脑袋,刚站定身子,正殿的木门就“砰”的一声被人狠狠踹开。
王统帅带着十二名鹰衣卫鱼贯而入,斩妖刀的冷光瞬间填满了殿内的空隙。他原本已经做好了抓现行的准备,连罪名都在心里编好了大半,可抬眼看见的画面,却让他整个人硬生生顿在了原地。
来自慈恩寺的两个小沙弥安安稳稳并排跪在蒲团上,面前的经文摊开,檀香从铜炉里袅袅升起,半点异样都瞧不出。守在角落里的两只鹰妖,正站在殿柱边揉着眼睛,一副刚打了个盹醒过来的模样,看到闯进来的一行人,眼神里满是茫然。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木鱼敲击的轻响和经文诵读的平缓声,王统帅攥着刀柄的手僵在半空,原本到了嘴边的刁难话,此刻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绕着两个小沙弥走了一圈,犀利的目光扫过他们的脸,又伸手翻了翻案上的经文。
“竟然没有任何异常?”王统帅低声喃喃,额头上瞬间冒出来一层细汗。他今日原本就是憋着劲想在长公主府查出点什么,好将功补过,把前几日在慈恩寺丢的脸面挣回来,可眼前的场面,让他连半分找茬的由头都找不到。
他咬了咬牙,正打算说点什么,内殿的珍珠帘后,忽然传来萧文嫣清冷的声音:“王统帅,进来回话。”
这声音不算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得满殿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王统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这些日子听到的信息一直都是长公主高热昏迷、水米不进,连御医都断言至少还要三五月才能醒转,怎么会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醒了?
他身后的鹰衣卫们面面相觑,握着刀的手都下意识垂了下去,除了两个垂着眼诵经的小沙弥,满殿的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连站在殿角的两只鹰妖,都瞪圆了眼睛,一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模样。
孟婵玥敲木鱼的手顿了半瞬,垂下去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微光。珍珠帘被两个鹰妖假扮的侍女轻轻掀开,金色的帘钩晃出细碎的光影,萧文嫣穿着素色的寝衣,扶着侍女的手一步步从内殿走了出来。
她高热刚退,脚步还有些虚浮,往日里总是束得齐整的长发松松挽着,仅用一支白玉簪子固定,可那双眼睛扫过满殿持刀的鹰衣卫时,没有半分刚醒转的虚弱,反倒像淬了千年寒潭的冰。
王统帅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方才还攥得紧紧的刀柄,此刻烫得像烧红的烙铁,他下意识就松开手,“当啷”一声,半出鞘的斩妖刀直接滑回了刀鞘里。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头磕在地板上发出闷响:“卑职不知公主殿下醒来,惊扰了殿下,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萧文嫣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她目光扫过殿内的鹰衣卫,又落在王统帅身上。
“本公主昏睡的这些日子,斩妖司没人管了吗?四大虎衣卫去了哪里?怎么就你一个豹衣卫在这里大呼小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