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墩大人?”
裴枝枝惊呼出声。
小胖猫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
“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裴枝枝快步走上前去,在他面前蹲下,语气里满是一种熟稔的热络,“您喜欢的桃花酿我已经给您放在庙前了,这是不够…还是?”
她一边说着,一边起身从后厨的架子上取下一个小陶罐,揭开盖子,从里面拣出两条金黄酥脆的小鱼干,放在一只干净的碟子里,端到墩墩面前。
墩墩低下头,叼起一条鱼干,嚼了两下咽下去,随即再轻咳两声道“咳咳…那个,枝枝啊…”
墩墩做出一副老派长者的姿态,心里暗爽不已,要知道以前老跟在枝枝身后当着小弟,这下也算是翻身农奴把歌唱了,那这歌他可得卖力唱!不然等枝枝恢复记忆,自己可就没这机会了!
“墩大人!您说就是!”
裴枝枝格外虔诚的望着他,这位墩大人,虽然看着是一只小胖猫,但是法力无边,更是牵姻缘的一把好手!起初对方找上自己的时候,她还以为只是只大馋猫,后来他居然开口说话还帮她牵成了好几对姻缘,这才有了开酒楼的买卖。
如今,她可是把墩大人当作自己的财神爷,守护神供着!
只是…平常一脸神气十足的猫仙,此刻却露出格外为难的神色,裴枝枝莫名也跟着有些紧张起来。
“这个人的,我办不了。“墩墩从胸口绒毛里拿出一张油纸,这不就是方才她才放在庙前的吗?
裴枝枝低头看着那张油纸。
“玄冥”两个字正被月光映得微微发亮。
她疑惑问道“还请大人明示,小女子一介凡人,不懂大人的意思。”
墩墩把另一条鱼干也吃完了,舔了舔嘴边的碎屑,蹲坐在香案旁边,尾巴规规矩矩地圈住前爪。
“这人的命格特殊,我看不到他的姻缘线,牵不了。”墩墩说着,月光落在它银白色的毛发上,“恐怕他的生意,你做不了啊。”
裴枝枝一天,耳边仿佛都能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了!那可是眼瞅着的大客户啊,这是要她只能闻肉香,吃不到肉啊!
“就…没有别的办法?”
墩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在她面前走过来,走过去…
“嗯…嘶…哎…这个…那个…”
裴枝枝被他的欲言又止逼得急了“大人,有话直说啊!这…定金我都拿了!这…这哪有还给人退回去的道理!话我都放出去了!”
墩墩一听这话,像是斟酌许久后终于下定了某种原因“好!枝枝!如果真要牵成他的线,咱们得用最古朴的办法了!”
“什么办法?”
“问他理想型,然后找合适的给他相看…然后…”
裴枝枝一听,翻了个白眼道“您说的,不会是说亲吧…”
“对啊,就是说亲,还得你去说!”
“我?我…”
还没等裴枝枝反应过来,墩墩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呵欠道“行,那就这样定了啊!”
“你去问他理想型,我去给他找符合他要求的人,然后你去给他牵线搭桥,让他先相看。至于后续能不能成,就看你的本事了!”
裴枝枝站在庙门口,手里还提着那只竹篮,月光落在她肩上,将她的轮廓照得比方才柔和了几分。
“我,我试试…”
墩墩甩了一下尾巴:“哎哟没问题的,只要你肯去问,肯去聊,肯坐到他对面认真谈——这事就能往前走。”
他说完,从香案上跳下来,四爪落地无声,朝庙门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了她一眼:“那就这样了啊,如果你要挣这个钱,这事就得你亲自去办了。”
他的尾音落下的同时,身影已经从庙门边消失了,像一道被风吹散的月光,瞬间融入了后山的夜色里。
墩墩沿着草径走了一段,绕过后山那片桃林,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下来,抖了抖毛上沾着的夜露。他抬起头,看着树影中一道正安静等候的轮廓——身形高大,衣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面容被月光和树影切分成明暗交错的几块。
“我已经照您说的跟枝枝老大说了,”墩墩蹲在树下,仰头看着那道身影,“她应该会按照我的办法来做。”
玄冥站在老槐树的枝影里,月色落在他肩上。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带着一层夜风打磨过的沙哑:“有劳了。”
墩墩歪了一下头,尾巴尖在地面上轻轻扫过:“可是这真的有用吗?真的能让老大快速恢复记忆?”
“不知道。”玄冥说,“但按照孟婆的话,如果让裴枝枝经历一些她前世的经历——那些人,那些关系,那些她曾经做过的事——或许就能让她回想起曾经。”
墩墩耳朵转了转:“其实要我说,也不用那么着急,孟婆之前不就说了,等枝枝老大寿终正寝,她再入冥界的时候,太妃补全的灵识自然会让她想起所有的事。到那时候,你们在冥界重逢也不迟。”
玄冥沉默了片刻。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安静的、带着某种坚定弧度的线。他开口时,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不行,不能等到那个时候了。她必须要快点想起我…”
墩墩看着他,尾巴尖停住了,他不解的问道:“这是为什么?”
玄冥没有回答。可他的目光从墩墩身上移开,穿过夜色,越过山脚下那间桃花酒楼亮着暖光的后院,落在更远处一间破旧的茅草房上。
那间茅草房低矮而简陋,屋顶的茅草已经有些塌陷,墙角的土坯被雨水冲刷出几道深浅不一的沟痕。透过那扇半掩的木窗,能看到一盏油灯正亮着,昏黄的灯光将一个伏案的剪影投在窗纸上。
那是一个书生。身形清瘦,脊背微微弓着,像是正在全神贯注地读着摊在面前的某卷书册。
他的侧脸被灯光勾勒出一道轮廓,眉眼低垂,嘴唇微动,像是在无声地默念着什么。
他的手边搁着一只粗陶茶杯,茶水已经凉透了,杯沿积了一圈薄薄的茶渍,可他似乎完全忘了还有茶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