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敛尽，夜色渐深。
两个时辰过去，跟随戚明冲出宫的人终于传回消息。
黄佐看过密信之后，面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陛下，戚明冲带人寻了三处温泉庄子，还未找到武英侯。”
陛下的精神越来越差，只怕撑不到天亮便要龙驭殡天了。
武英侯迟迟未能进宫，那陛下立皇太孙的安排便很难顺利进行下去。
安国侯一听便坐不住了，忿然起身道。
“陛下，我再去问一问那个戚钰，我不信她当真对武英侯的去向一无所知。”
虽然他们兄妹俩说得冠冕堂皇，武英侯夫妇只是恰好出京了，一两日便回来。
可是早不出京晚不出京，偏偏在这样重要的时候跑了，他不认为只是巧合。
靖安帝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疲惫地下令道。
“罢了，先召五城兵马司统领单雄入宫。”
现在，他已经没有时间继续等到武英侯回来了。
太后和皇后已经起疑了，很快就会有下一步动作。
五城兵马司这些年一直交由荣王节制，单雄也是他让荣王提拔起来的。
如今让他支持荣王世子，他没道理会拒绝。
毕竟，太子和瑞王也不可能容得下追随过荣王的亲信。
黄佐闻言，立即安排了人出宫去传旨。
靖安帝沉思了片刻，朝着安国侯说道。
“有宫内禁卫和五城兵马司，这宫里便不会让太子和瑞王翻了天。”
“明日若是武英侯回来了，务必要按我们计划行事。”
……
安国侯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问了一句。
“若是武英侯……不愿扶持皇太孙呢？”
“他的女儿在咱们手里，还不知道怎么让他听话？”靖安帝冷声问。
戚北城一向疼他这个女儿戚钰，如今戚钰捏在他们手里，他不信他还敢抗旨不遵。
安国侯看了看靖安帝疲惫虚弱的神色，慨然叹道。
“若是娄家兄弟尚在，如今陛下便不会这等劳神费心。
娄朔身手好心思敏锐，娄烬行事不择手段。
若是他们没死，如今只要陛下一声令下，太子和瑞王休想动得了皇太孙分毫。
只可惜，如今他们都不在了。
靖安帝冷声笑了笑，“娄朔他们的死，岂会与他们毫无干系？”
事到如今，有些事他再看不明白，便真是白活了。
有人早就开始在一步一步除掉他手中的可用之人，先是娄烬被杀，再是武英侯重伤和娄朔遇害，最后便朝荣王下手了。
以至于到了如今，他临终可以放心托付荣王世子的人都找不出几个来了。
荣王英年早逝，太子和瑞王蠢蠢欲动，南楚逆贼也在虎视眈眈。
他也不知道，将这大靖江山交到荣王世子手中，这大靖江山还能不能稳固。
可现在，他没有时间和精力顾及这么多了。
两人正说着，黄佐匆忙掀帘进了内殿，低声道。
“陛下，聂家父子进宫去了坤仪殿。”
外臣夜里秘密入宫面见皇后，目的昭然若揭。
只怕，要不了多久便要来景华宫了。
“太后呢？”靖安帝追问。
太后和皇后的人暗中盯着他的动向，他的人一样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太后回宫便歇下了，没有异常。”黄佐说道。
靖安帝轻咳了两声，朝着黄佐问道。
“荣王妃和世子，怎么还没进宫？”
“陛下，王妃和世子要等荣王殿入葬王陵之后才能回京，算算时间这会儿应该快进宫了。”黄佐回道。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荣王妃和世子若是不等荣王葬入王陵便离开，太过惹人怀疑了。
靖安帝闻言，思量了良久，朝着黄佐和安国侯说道。
“你们先下去吧，朕有话要跟贵妃说。”
“微臣告退。”
安国侯行了一礼，跟着黄佐退出了内殿。
谢贵妃走到靖安帝榻边坐下，红着眼眶问道。
“陛下，有什么需要臣妾做的？”
靖安帝抬起手，抚了抚谢贵妃的脸庞，虚弱地说道。
“芷儿，传位于荣王世子凶险重重，朕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完成，亦不知道他将来能不能坐稳这个皇位。”
“陛下，臣妾不要这些，臣妾只要你好好活着。”谢贵妃哽咽说道。
靖安帝欣然勾了勾唇角，不舍又无奈地说道。
“芷儿，朕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若是荣王世子能顺利坐稳皇位，将来你就是大靖垂帘听政的太皇太后。”
谢贵妃听到这里，眼泪夺眶而出。
“陛下，臣妾不要做什么太皇太后……”
“芷儿，仔细听朕说。”靖安帝打断她的话，郑重说道，“若是顺利，这自然是最好的，若是失败了……”
“若是失败了，臣妾便随陛下而去。”谢贵妃含泪说道。
那满眼的脉脉深情，谁看了都要心生动容。
“若是失败了，不管是太子还是瑞王哪个继位都容不下你，到时候会有人带你和琮儿离开沣京，到一处不起眼的小城隐姓埋名。”靖安帝低声说道。
若是能让荣王世子顺利继位，那自然是最好的。
若是失败了，他也不忍她和他们的孙儿送了命。
所以，也早早为他们准备了退路。
谢贵妃低头哭得愈发悲痛，可捏着帕子的手却不由攥紧了。
萧翦这老匹夫为了谢芷，还真是思虑周全。
荣王在的时候，想让荣王继位，让谢芷做皇太后。
即便荣王死了，他也还想让谢芷做太皇太后。
即便他的计划失败了，也给谢芷准备了退路安度余生。
只可惜，她根本不是谢芷。
他最爱的谢芷，早就已经死在了他和荣王的手里。
靖安帝刚把话说完，黄佐便进来在帐外道。
“陛下，皇后娘娘和太子来了。”
靖安帝厌烦地叹了口气，“不见。”
帐外，黄佐脸色紧张，扑通一声跪下说道。
“陛下，奴才办事不利，太子他……他是带着荣王妃和荣王世子一起来的，说是来为陛下侍疾。”
“……”靖安帝心中大骇。
他早料到皇后和太子会有所行动，可没料到他们会这么快。
而且，还把入宫的荣王妃和荣王世子扣在了手中。
他们这不是侍疾，是来逼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