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宝音几人回到安西,已经是一天后了。
青梅等人看着她安全回来,全都松了一口气。
惊变一出接一出,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反应。
如今见周宝音安全回返,提在胸口的那口气,才算是放下了。
周宝音抱住冲她跑来的媛儿,小家伙哭得哇哇的,至今都没从她被歹人绑架的惊悸中回神。
周宝音心酸极了,拍着媛儿的后背,不住地安抚她。
“姑姑没事儿……姑姑多机灵,把他们哄得团团转……这事儿你爹爹最清楚,他过去救我的时候,我正大杀四方,我把那些人都收拾了……赵兄,对吧?”
周宝音求救似的看着赵承凛,你倒是说句话啊。
孩子哭成这样,你不接过去哄哄?
赵承凛笑着将媛儿接过去,周宝音这才与周文周武等人往里边走。
几人到了花厅,就见嬷嬷正坐在里边。
她翘首以盼,满眼都是担心。
周宝音快走几步,到了老人家跟前,俯身将事情如此如此一说。
嬷嬷只知道她得救,却不知道绑她之人,就是阿鲁达。
如今听说她用阿鲁达的手臂祭奠了父兄,还惩治了平王妃,柳氏和赵宣,她眼中含泪,激动地用手拍打她的胳膊。
“好!好!好!……只是苦了你了!……日后遇事自保为上,其他,都没你的性命重要。老爷和夫人在天有灵,也只愿见你喜乐安康……”
“都知,我都知道。我不孤勇,我是有一定的把握,才动手的。”
周宝音好生安抚一番,嬷嬷心稳了下来,便有些瞌睡。
周宝音见状,借由扶她回去休息,趁机摸上她的脉搏。
片刻后,她松了手,眸中一片苦凉。
嬷嬷身上无甚病症,她单纯只是老了。
是了,她六十近七十了,能活到现在,已经能称之为高寿。
周宝音送了嬷嬷出来,就见青梅在外边等着。
她就交代青梅:“买几个丫鬟服侍嬷嬷,以后让嬷嬷少操心吧。”
青梅听出了未尽之意,当即也面色愁苦。
“这几天嬷嬷吃的少,睡不安,我以为她是忧心你……”
“肯定有这个原因。”
但是,上了年纪,前段时间还经了那么一场灾难,身体急转直下,如今情况是不大好了。
“好生养着,还有一两年寿数。”
若是养的不好,时常担惊受怕,那肯定是活不长。
不过,如今她有了靠山,以后的日子只会更安稳,嬷嬷跟着过好日子,哪有不长寿的道理?
想到她的大靠山,周宝音就问:“赵兄呢?”
“赵镖师没多留,临走让我转告您,‘守人之托,忠人之事’。相公,赵镖师受谁托付了?”
周宝音嘿嘿一笑,将在黑石山的对话说给青梅听。
“那些山贼为祸一方,早些铲除干净,那是积德行善。咱们人小力微,拿那些人没办法,赵兄位高权重,话也有份量,此事留给他处理,不正好?”
青梅唏嘘一声:“怪不得赵镖师看起来威武不凡,肃穆持重,原来他竟真是靖北王的左膀右臂。他能被王爷留在城中策应,肯定能耐不凡……只是,赵镖师知道您是姑娘家……”
周宝音揉揉脸:“那能怎么办?我点背,偏那时候来了月事,血渍顺着中衣往下流……”
周宝音偷偷和青梅咬耳朵,告诉青梅,沐浴之时,赵承凛给她准备的是女装,而且看她的眼神,深沉晦暗。
“我觉得,他想睡我。”
青梅:“……”
那不正常?
姑娘是不是对自己的长相,有什么误解?
她明媚娇艳,如一朵灼灼绽放的蔷薇花。做男子打扮时,特意修整了眉形,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英武,少了几分女气。
但整体来说,她都是出色的。
她又有那般出众的医术,脾性还开朗健谈,为人爽快活泼……十个男人里,最起码九个都要被她吸引。
赵镖师再怎么位高权重,骨子里也是个男人。
他与姑娘朝夕相处,深知姑娘的好,再得知她是女子,为之倾心,这不很正常么?
青梅:“……那您会为此觉得烦忧么?”
“烦忧什么?不会啊!”周宝音看看四周,小声和青梅说:“他想睡我,我还想睡他呢!”
青梅:“……”
“作甚这样看着我?他身材好,人品好,我想与他一夜春宵,这有什么可耻的?”
他们两人都无家室,真要是搅合在一起,也无人可指摘。
话又说回来,赵端都另娶了,左芳菲都怀孕了,她还自己一个人……她怕到时候赵端找过来,以为她为他守身如玉,那不得气死她?
周宝音:“赵兄身材特别好,肌肉看着就结实。”她是经过事的,看着岂能不馋?
当然,这话就不要告诉青梅了。
好歹她是主子,面子还是要的。
但青梅能不了解她?
几乎是她转一下眼珠子,青梅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一时间,青梅又是好笑,又是无语,无语之后,又是唏嘘。
姑娘说的对,她和赵镖师凑一块儿,真不一定谁占便宜。
话又说回来,赵镖师不婚,姑娘和他在一起,也只是露水姻缘,姑娘真能接受这一点?
“那有啥接受不了的?我求之不得呢。成亲有什么好?要守妇德,要孝顺翁姑。说是嫁过去有了自己的家,但其实是强迫自己融入了别人家。人家只把你当外人,该使唤你时就使唤你,但该有的权力,就是不给你。”
言而总之一句话,不成亲挺好的。
真要是有朝一日厌了腻了,分开了,那也是各自欢喜,重新寻新人便是。
“我如今就等着他开口。他要是开口,我立马就应承下来。”
青梅:“……倒也不用如此急切,适当做出犹疑之色,方显女儿家骄矜。”
周宝音摆摆手:“我俩谁不知道谁?我稀罕他的长相身体,他也馋我馋的厉害,做那面子功夫作甚,自然是怎么实惠怎么来。”
周宝音又说:“有了赵兄护持,我们在安西应是无虞。便是平王府找来,也不会对我们构成威胁。”
事已至此,就没有继续男装的必要。但她还开着医馆,好不容易打出了名声,在而今这个男子比女子更容易出头的年代,那自然是继续维持男性装扮,才能守住最大利益。
但她可以继续女扮男装,却没必要让青梅继续扮作她的夫人。
“届时,我就对外说,我家的药方遭人觊觎,家中长辈因此丧命。为躲避仇家,不得不隐姓埋名,掩人耳目。”
顺带的,可以将媛儿和恒儿乃亲兄妹的事情道出,也好方便两人以后亲近。
不然,年龄越大,两人相处时间本就越少,再因为旁人的视线和口舌过度遵礼,兄妹日渐疏远可怎么是好?
这样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把青梅摘了出来。
青梅和周武的婚事,可以提上日程了。
青梅听到这句话,还有些不自在。
“我们也不急于一时。”
“急的,周武看着你的眼神都发绿。况且,你年纪也不小了。”
青梅比她还大两岁,今年都二十二了。
女子的黄金生育年龄就那么几年,青梅纯纯是被她耽搁了。
再晚一些,就怕她想生,都生不出来。
“事情就这么定了,等晚几天,我就陆续对外放出风声。”
届时,家里只余下她女扮男装,以及他们的身世之谜是秘密。
这些几乎都刻在他们骨子里了,他们肯定能守口如瓶。
家中安稳,趁着嬷嬷精力尚在,连带着周忠的婚事都可以张罗起来。
大家都有了归宿,她对身边人的愧疚,也能减轻一些。
周宝音回到医馆。
医馆只有一个病人,由老大夫看诊。
这病人是周围的街坊,因贪凉多吃了几口寒瓜,腹泻不止。
看见周宝音,他有气无力地打招呼。
“周大夫可安好?”
“安好。”
“那日你被歹人所掳,可把我们吓坏了……后续听说,在监牢附近的包字铺后边,寻到了你?”
“正是,也是侥幸,靖北王护卫互市,进出城查得紧,还未曾将我转移。”
“你也是机敏,听说是你放了一把火,才引来了官兵……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周大夫以后过的都是好日子。”
“谢您吉言。二哥,稍后给赵大伯的药钱打七折。”
“那我可多谢周大夫了。”
医馆中不用周宝音帮忙,周宝音便去询问周文关于往鞑靼出货的事情。
周文挠着脑袋,说:“您出发去平朔的第二天,朱参军就来了一趟。说是朝廷有意结三方之利,在鞑靼开张医馆。”
所谓的三方,一方是他们医馆,他们负责提供药方;第二方是以靖北王为代表的朝廷,他们负责医馆的开办和药物的贩卖——其实就是变相的在鞑靼安置暗桩。
其三,长风镖局。因暗桩不好大批过去,需要打着镖师护送的名义;且日常药材运输,也需镖局参与。
如此三方,结为一体,共同牟利。
周宝音听了这话,眉头上挑,感觉这事儿不太对。
不是她自谦,她凭什么和长风镖局与朝廷分利?
长风镖局背后有安西大营的影子,说起来也归朝廷,这件事也可以解释为,她与朝廷分利!
她是那个牌面上的人物?
她算老几?
赵兄为她争取这点利益,是不是把脸面豁出去了?
但这份利益,真的是她可以拿到手的么?
周宝音与周文说:“朝廷若只想在鞑靼安置几个据点,打谁的名号不行?”
大雍朝的名医馆多的是,像是前些日子她在互市上看到的回春堂,杏林春,清风医馆,采芝斋,万全号。其中随便一个拎出来,名号都响当当的。
何必非用她这个刚崛起的济民医馆?
图她的医馆方子少?人手缺?运营不成熟?
但她和阿鲁达有仇,阿鲁达身上的疠风还需她陆续给出解药。
阿鲁达又是医馆在鞑靼站稳脚跟所必不可缺的人物,所以给她几股?
若是这么想,这钱拿着倒也不烫手了。
但具体的章程还没给出来,且看到时候她能得几分利,她再考量,把那些药方拿出来。
周宝音转了一圈,又往制药房去了。
阿鲁达的疠风,目前为止应该只有她能解。
但这个毒,她肯定不能一下解除。不然,阿鲁达之后还要受她驱使。
可以给解一部分,但又要保证,残留下的一部分毒,能够给阿鲁达的日常生活,造成一定的困扰,让他时时刻刻都活在痛苦之中……这个药方,她得好好琢磨琢磨。
周宝音去琢磨药方去了,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凌云来了。
凌云脸色铁青,看到她后,围着她转了好几个圈。
“当真无事?”
“你不是亲眼看见了?我好好的,连根头发丝都没掉。”
“那包子铺后边的血,都是别人的?”
“那肯定的。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若没有万全的把握,我会突然出逃?我配了药,放进火炉里,那些人没防备,中了药后浑身无力,被我杀了个片甲不留……”
凌云都气笑了:“要不是我亲自去勘察过现场,我险些就信了你的鬼话。”
“怎么是鬼话呢?我说正经的。你别小看人,我的功夫并没有比你差到那里去。”
“和我比什么?我那三脚猫的功夫,提起来都扎嘴。你要是和我相仿,那我更得担心你。”
“凌兄倒也不用如此自谦。”
“少说废话,既然身体无恙,你这些日子做什么去了?”
这个咋回答?她没和青梅对过“口供”啊?
周宝音就说:“青梅不是都告诉你了么?她还能说假话哄你?”
“青梅说你受了惊,去寺庙安神去了。我去了来福寺,怎么没见你的人。”
“我躲了呗。因互市一事,来福寺的平安福最近也卖的俏,寺庙里整天人来人往,吵得人烦不胜烦。我每日一早就上山,赏日出云海,心情渐渐平复,这才回城。”
凌兄呵呵冷笑:“编,你继续编!若你真在来福寺,你又如何与表哥一同回城?你总不能说,表哥回城时恰好去来福寺休息,顺道捎了你一程吧?”
“哎呀,凌兄,你简直神机妙算,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