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宝音岂能容阿鲁达逃出生天?
这是杀父杀兄的凶手,不将他碎尸万段,她以后有什么颜面,去地下见父兄?
周宝音三两步追上去,“阿鲁达,拿命来!!”
“阿鲁达”三个字一出,院子中当即就是一静。
就连阿鲁达和他带来的一些亲随,都忍不住回身看了一眼。
阿鲁达此来为求医,容貌是做了简单易容装扮的。一般人,若不是太熟悉,根本不可能认出他。
可眼前这小小大夫,却知道他的姓名和来历,那这绝不可能是一般人!!
她会是什么人?
这大夫姓周?
几乎是一瞬间,周立山和周宝磬父子的面孔,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又仔细看眼前的小大夫,并没有发现她在五官轮廓上,与周家父子有甚相像。但那种眉目间的神韵,对了,神韵,疏朗英气,认准什么事情就不罢休,这和周立山父子简直如出一辙。
再不能错了,这必定是周家子!
一个会医术的周家子,他没有走上行伍,肯定是因为在医术上天赋奇高。
他的毒又是拜周家所赐,此人必定有解毒之法。
“拿下她!一并带走!”
阿鲁达发令,他带的亲随一拥而上,他本人更是率先扑过来,双手如鹰爪一般,要将周宝音挟持带走。
但周宝音也不是吃素的。
她利索的腾挪,趁着几人中药,杀的虎虎生风。
再有赵承凛,周宝音这还是第一次看见赵兄杀人。
他面无表情,手中的长剑却像是长了眼睛一般。
围在院子中的亲随,不一会儿功夫,就被他杀得七七八八。而他和阿鲁达战成一团,阿鲁达见力不及,再次丢出一把暗器铁钉,转身欲走。
阿鲁达这一次逃跑的决心很坚定,一跃就进了房间中。
周宝音待要去追,赵承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小心有诈……你的身体……”
有血顺着周宝音的腿往下滑。
中衣单薄,经血洇湿了雪白的长裤。若是不知情的,怕会以为她被遮蔽在油纸布下的身体受了伤。但若细心一些,就能发现,她身上的油纸布上的裂痕,全都是因为动作大和腐朽撕扯出的不规则痕迹,断然没有刀剑划痕,那这血来处就不对。
别人许是不会多想,但赵兄之前用“佳人”形容过她,他必定是知道她的身份的。
既知她是女眷,姓周,又知她与平王府有血海深仇,她的身份就明晃晃的摆在了台面上。
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就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
经血就经血,埋汰就埋汰,今天谁也不能阻止她杀人。
周宝音咬牙说:“有诈我也追!!阿鲁达与我有杀父之仇!今天不是他死,便是我亡!”
赵承凛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我先带你去清洗更衣,稍后我把阿鲁达送到你面前。”
周宝音惊疑不定:“你知道他逃到哪里去了?”
“知道。”
此处密道,联通的必是阿鲁达早先失踪的宅子。去那边的密道截人,必能出其不意将人抓住。
不用赵承凛吩咐,九歌就去办事了。
赵承凛从九言手上接过披风,将周宝音囫囵一裹,抱起来就往外走。
周宝音现在没有惊悸不安,也没有愧疚心虚,这些心情早在赵兄揭破她“佳人”身份时,就已被她全部消化了。
她如今只关心,家里怎么样?媛儿,恒儿,青梅等有没有损伤?
“他们安然无恙,就是丢了你,焦灼彷徨。”
“你派人去家里一趟,告知他们我安好。”
“已经有人去了。”
赵承凛将周宝音抱到一处宅子。
这宅子紧挨着赵承凛送与媛儿的那栋,距离内使衙门很近很近。
周宝音是不知道,赵承凛何时又置办了这样一栋宅子。
但赵兄身份不凡,有几栋宅子,这算多大的事儿?
何必大惊小怪?
如今值得大惊小怪的是,她月事的血,把赵兄的衣裳,弄脏了。
女子的经血,在时人看来是污秽,男子若沾染,必定大不吉。
虽然不知道赵兄是不是这么以为的,但周宝音过意不去啊。
这么窘迫的事情,她也是第一次遇到。一时间,回过神后,真的有点手足无措。
好在,很快就到了宅子中。
一进宅子,周宝音就踢腿,示意赵承凛将她放下。
赵承凛声音平静:“你老实点,省得弄得那里都是。”
周宝音:“……”
已经这样了,那就这样吧。
赵承凛一路将她抱到主人房。
等到了房间,他才将周宝音放在地上,顺便将裹在她身上的披风和油纸布全都撕扯下来。
“穿的是什么东西!”
周宝音像是被扯了遮羞布一样,赶紧双手捂胸。
赵承凛撩起眼皮看她一眼:“别捂了,遮的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周宝音:“……”
她挠挠头,有点理亏。
片刻后,才支支吾吾说:“那该捂我也得捂,这是态度问题。”
“你的态度,就是死鸭子嘴硬,装憨弄傻?”
“那你的态度是什么?你看破我身份,还不直接戳破,以戏弄我为乐?”
赵承凛噎了一下,直接给气乐了。
“我戏弄你?”
周宝音抬头挺胸,趾高气昂:“那不然呢?总不能说,你是在勾引我吧?我是不知道我哪里露了破绽,让你看出不妥。但你肯定不是最近才知道我的身份的。既然知道,却不戳破,不是要戏耍我报我隐瞒之仇,就是对我有别的心思。”
全看你是那样了。
赵兄你究竟是那样呢?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赵承凛,就等着他回答,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赵承凛脸皮厚啊,他面不改色,什么话都不说。
只开口问她:“热水准备好了,放在净室中,需要我帮你清洗么?”
周宝音热意上脸,之前强撑起的气势全部褪去。
她转身就往净室跑,想伸手捂住腿中间的血色,想想还是算了。
今天这一天,真是把人丢尽了。
为此她脱了衣裳用清水净体时,脸都是热的。
头一天,她身上的量不大,但长期未擦洗,也未带月事带,弄得是真埋汰。
而这埋汰的一幕,不仅被赵兄看见了,甚至被九歌九言等人看见了。
脸呢?
她还有那东西么?
她以后怎么面对他们?
周宝音洗得三心二意,洗完了,才发现不远处的架子上,放着干净的衣裳和月事带。
她脸红了红,赶紧拿了月事带系在身上,等去穿衣裳时,才发现赵承凛给她准备的是女装。
啥意思?
想打架么?
周宝音隔着屏风,冲外边喊:“赵兄,给我换身衣裳。”
有脚步声从门口走进来,赵承凛声音嘶哑,问说:“怎么了?衣裳不合身?”
“我是男人,穿女装算怎么回事儿?你要是真好奇我穿女装什么模样,大不了我以后穿给你看。现在,不行!!你说给我逮阿鲁达,人逮回来了么?我是要报仇的,穿女装影响我发挥。”
赵承凛:“……”
他气笑了:“行,你等着,我这就给你取衣裳……这院子里除了那身女装,就只有我的衣裳,你穿不穿?”
周宝音:“……”
这人可真是,啥人啊,怎么她脱了男人的皮之后,他就这么难对付了?
左一出右一出的,你就说你究竟想干啥?
周宝音:“你的衣裳我也穿,只要你不怕我走出去,九歌九言几人多想,坏你名声。”
“呵。”
赵承凛当真拿了自己的衣裳进来。
他走到净室门口,周宝音心都提了起来,脸也控制不住地一再发热。
她是想直接喝令赵兄停脚的,但赵兄不是那么没分寸的人,不会做出没规矩的事儿,肯定不用她多言,他便会停下。
果然,赵承凛在门口停住,胳膊伸进来,递进一套雪青色的夏衫。
“衣裳是新的,我没穿过。你先穿,我已经遣人去买新的了。”
周宝音心脏猛跳,捂着胸口走到近前,伸出胳膊将衣裳接过来。
直到退回屏风后,她提着的心才落回肚子里。
“何必那么麻烦?直接去我家取就成。”
“那不更麻烦?路太远,还没成衣铺子近。”
“可成衣铺子的衣裳,谁知道都过了谁的手?没过水的衣裳,我敢上身穿?说到底,我今天只能穿你的衣裳了呗?”
“别不识好歹,我那衣裳也是上好的织锦所制。”
“知道了,这衣裳贵,我回头赔你一件还不行么?”
赵承凛:“……”
身份没揭破时,想尽办法想揭破她的身份。可这身份一揭破,她真是无所畏惧。
听听如今这话说的,混蛋又浪荡,明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偏要和他划清界限,气得人胸口疼。
周宝音也胸口疼。
八成是这一天提心吊胆,又用足心力与人拼杀所致。
也有可能是她服用的解毒丹,影响了月事,进而影响了身体。
她胸部鼓胀得厉害,好似里边藏了硬块似的,又疼又胀,总想上手揉搓。
除此外,还饿得腹痛,现在肚子狂打鼓。
可怜见的,她今天真是遭了大罪了!
“赵兄,有吃的么?快给我准备点吃的东西,我饿的肚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