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看了他一眼，声音淡淡的：“先查清楚那畜生为何发狂，再来请罪。”
语气不重，可镇南侯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太子殿下没有当场发怒，比发怒更可怕。
正在此时，镇南侯夫人也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她方才在花厅那边招待宾客，听到消息时腿都软了，一路小跑过来，头上的步摇歪了也顾不上扶。
“殿下，臣妇有罪。”镇南侯夫人快步上前，朝萧珩行了一个大礼。
“是臣妇治家不严，让那畜生冲撞了贵客。
臣妇已经让人去备热水和干净衣裳了，请殿下和诸位先移步更衣，莫要着了风寒。
那畜生的事，臣妇定会给殿下一个交代。”
萧珩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率先迈步。
萧瑾捂着屁股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龇牙咧嘴，实在忍不住了，朝镇南侯夫人道：“夫人，麻烦找个府医来，本皇子的……额，伤口有些疼。”
当着这么多的人面，他哪好意思说屁股疼？
可他那捂着屁股的姿势，在场的人谁看不出来？
镇南侯夫人连连点头，不敢抬头看萧瑾的脸色，转身就让人去请府医。
温如意站在旁边，看着萧瑾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往前走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赶紧捂住嘴，可肩膀一抖一抖的，怎么都压不下去。
萧瑾听到笑声，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从刚才笑到现在……
要不是看在她救了他的份上，他一定治她个……不敬之罪！
萧瑾咬了咬牙，把涌上来的火气咽了回去，瞪了温如意一眼，转过头，一瘸一拐地走了。
萧瑶扶着沈云灼的胳膊，小脸上满是心疼和焦急：“表嫂，你快去换衣裳吧，别着凉了，我陪你去。”
沈云灼点了点头，被萧瑶和温如意扶着，跟着镇南侯夫人派来的丫鬟往后院走。
镇南侯夫人做事周到，早让人备好了热水和干净衣裳。
沈云灼被领进一间厢房，丫鬟们鱼贯而入，端来热水、毛巾、干净的中衣和一套崭新的衫裙。
月白色的，和她的身量差不多，不知道是谁的，料子虽比不上她今日穿的云锦，但也算体面。
“顾少夫人，这是侯夫人的衣裳，还没上过身的，您先将就着穿。”丫鬟恭恭敬敬地说。
沈云灼点了点头，让丫鬟们都退了出去，只留翠竹在身边伺候。
翠竹的眼眶红红的，从刚才就一直忍着没哭，此刻只剩下她们主仆二人，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少夫人，您吓死奴婢了……奴婢刚才在花厅那边，听到您落水了，腿都软了……”
她一边替沈云灼解湿透的衣裳，一边抽噎着，手都在发抖。
沈云灼握住她的手，声音很轻：“别哭了，我没事。”
翠竹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手脚麻利地替她换下湿衣裳，用热水帮她擦身子。
温热的水擦过皮肤，带走寒意，沈云灼这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她换上干净的中衣，又穿上那件月白色的衫裙，坐在妆台前。
翠竹替她绞干头发，用帕子一点一点地吸走水分，又拿梳子慢慢梳理。
头发还没干透，只能半散着，用一支银簪松松地挽了个髻。
另一边，温如意也换了一件湖蓝色的褙子，头发绞干了，随意挽了个髻，看起来比方才精神多了。
然后赶紧来找沈云灼。
“灼灼，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不晕？肚子疼不疼？”温如意一连串地问，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担忧。
沈云灼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有些冷。”
本来身上来了葵水，身子又受了寒。
萧瑶赶紧吩咐丫鬟去端姜汤来。
沈云灼这才想起正事，问着温如意。
“如意，你还记得我和赵夫人在池塘边说话的时候，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人从花丛后面跑过去？”
温如意想了想，摇头：“我没注意，我当时和公主殿下在门口等你们，离得远，看不太清，怎么了？”
沈云灼垂下眼睫，若有所思：“就是觉得那条猎犬来得太突然了。”
她顿了顿，又说：“好好的狗，怎么会突然发疯？而且谁都不扑，偏偏朝我扑过来。”
温如意的脸色变了：“你是说……有人故意放狗？”
沈云灼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我只是觉得太巧了，赵夫人找我说话，池塘边没有别人，那条狗早不蹿出来晚不蹿出来，偏偏那时候蹿出来。
它撞的是我，不是赵夫人。”
温如意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不是傻子，沈云灼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听明白了。
“你是说，有人故意要害你？”
沈云灼没有回答。
她端起姜汤喝了一口，辣辣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她想起她在池塘边和赵夫人说话的时候，余光瞥到花丛后面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当时她以为是哪个丫鬟路过，没有在意。
现在想来，那个人影出现的时间，和那条猎犬冲出来的时间，太近了。
她没有证据，可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不是意外。
会是谁？
镇南侯府的书房里，萧珩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坐在主位上，脸色淡淡的。
萧瑾也换了衣裳，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呲牙咧嘴地喝着。
府医已经来看过了，给他上了药，伤口不深，就是疼。
镇南侯和镇南侯夫人跪在堂下，头都不敢抬。
“那畜生呢？”萧珩开口。
镇南侯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回殿下，臣已经让人把那畜生关起来了。
臣问了犬子，那畜生平日里性情温顺，从没有伤过人。
今日不知为何突然发狂，臣已经让人去查了。”
萧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从没有伤过人，今日突然发狂，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镇南侯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不是傻子，太子殿下这话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如果有人在镇南侯府的赏花宴上动手脚，害顾少夫人落水，那他镇南侯府就是帮凶。
这事要是查不出来，他吃不了兜着走。
“殿下，臣定当彻查此事，给殿下一个交代。”镇南侯保证。
萧珩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
“孤不是要为难你，只是今日之事，顾少夫人受了惊吓，六皇子受了伤，你不能不给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