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块的新车!她一个孤女凭什么!”苏红梅一巴掌拍在知青点后墙的土砖上。
粗糙的砖面擦破了她的手掌,渗出几滴血珠。她根本顾不上疼,死死盯着村口的方向。
李彩霞端着洗脸盆走过来,盆里的脏水直接泼在苏红梅脚边,溅了她一裤腿泥点子。
“你冲墙撒什么气?”李彩霞把铁盆往地上一摔,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有本事你去把那车抢过来啊!人家现在可是有贺擎野当保镖,连大队长都得看她脸色!”
“贺擎野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劳改犯!”苏红梅指着李彩霞的鼻子大骂,“你少在这看我笑话!你今天在村口不也被她骂得狗血淋头?连个屁都不敢放!”
“我那是好女不跟恶女斗。”李彩霞翻了个大白眼,端起空盆转身进屋,“你刚从保卫科出来,我劝你安分点,别再进去蹲几天。到时候可没人拿钱捞你。”
“砰”的一声,李彩霞重重关上房门。
苏红梅盯着那扇破木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转身,她快步冲进自己的屋子,从床铺最底下的破棉絮里翻出一个脏兮兮的布包。抖开,里面滚出两张皱巴巴的两块钱,还有一块绣着并蒂莲的旧手帕。
这是她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的家当。
她把钱和手帕死死攥在手心,趁着知青点没人注意,顺着后墙溜了出去。
村外废弃草垛旁,一股刺鼻的旱烟味飘过来。
王二麻子正靠在草垛上,嘴里叼着一根发黑的狗尾巴草,手里拿着一根竹签剔牙。他那件破褂子敞开着,露出排骨一样的胸膛。
“找我干嘛?”王二麻子吐掉狗尾巴草,上下打量着苏红梅,“苏知青,你这刚放出来,不在屋里待着,跑这荒郊野外来找我,想汉子了?”
苏红梅走上前,把那几块钱和绣花手帕直接砸在王二麻子脸上。
“闭上你的臭嘴!我找你谈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苏红梅尖声说。
王二麻子手忙脚乱地接住钱和手帕,两根手指捏着那块手帕凑到鼻子底下,用力吸了一口。
“什么买卖?”他把钱塞进裤裆口袋,直勾勾盯着苏红梅的胸口。
“今晚她从黑市回来,你就在必经的烂泥沟截住她。”苏红梅往前逼近一步,手指快戳到王二麻子鼻子上,“事成之后我再给你十块!”
王二麻子剔牙的动作停住。
“十块?”他拿着竹签掏了掏耳朵,把掏出来的脏东西弹在地上,“你当打发叫花子呢?这年头十块钱能干点啥?去供销社买两瓶好酒都不够。”
“你别得寸进尺!”苏红梅一把揪住王二麻子的衣领,“你平时在村里偷鸡摸狗,一年也见不到十块钱的活钱!干不干一句话!”
“你先说说是谁。”王二麻子拨开她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林阮!”苏红梅咬着牙,用力吐出这两个字,“那个贱人买了新自行车,手里肯定还有不少钱。你把她办了,钱归你,人也归你。你不是一直想讨个城里媳妇吗?”
王二麻子把竹签一扔,手指摩挲着那块绣花手帕。
“那娘们现在可不好惹,身边还跟着个活阎王贺擎野。”王二麻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刀疤的胳膊就是被那姓贺的踩断的,你让我去触这个霉头?老子还没活够呢!”
王二麻子转身就要走。
“站住!”苏红梅张开双臂,死死挡在他面前,“贺擎野今天被大队长派去修水渠了,天黑根本回不来!这是大队长为了报复林阮,亲口下的命令!”
王二麻子停下脚步,狐疑地看着她。
“你当真?那姓贺的真不在?”
“我骗你干什么!”苏红梅一把抢过王二麻子手里的手帕,“她今晚绝对是一个人从镇上回来。烂泥沟那边荒山野岭,两边全是高草。你只要动作快点,生米煮成熟饭,她为了保命只能嫁给你!”
王二麻子一把攥住苏红梅的手腕,连着手帕一起扯了回来。粗糙的手指在苏红梅手背上狠狠捏了两把。
“事办成了,你这手帕我可就不还了。”王二麻子把手帕塞进怀里,贴着肉放好,“十块钱,一分不能少。要是我没见着钱,我就去公社告你指使我耍流氓!到时候咱们俩一起进去蹲大牢!”
苏红梅嫌恶地用力抽回手,在裤腿上拼命蹭了两下,像沾了什么脏东西。
“只要你毁了她,明天一早我就带全村人去烂泥沟捉奸!”苏红梅指着镇上的方向,“我要让她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你要是失手了,别把我供出来!”
“老子办事,你放心。对付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娘们,老子一只手就能把她按死在泥沟里。”王二麻子拍了拍胸脯,转身钻进旁边的芦苇荡。
苏红梅站在原地,用力跺了一脚地上的枯草。
镇上黑市,小院内。
“林老板,今天的货又清光了。”瘦小伙把一叠零钱放在木桌上,双手在围裙上用力擦了两下,“强哥说,明天的量还得加一倍。县城那边的兄弟也想拿点货,价钱好商量。”
林阮把空了的大铁桶往旁边一推,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明天照旧,加不了。”林阮拿起桌上的抹布,把案板擦得干干净净,“猪下水就那么多,多做味道就变了。砸招牌的事我不干。”
瘦小伙连连点头,帮着把铁桶搬到推车上。
“那您慢走,路上当心点。最近镇上不太平,听说有几个盲流在附近转悠。要不要强哥派两个兄弟送送您?”瘦小伙问。
“不用,几步路的事。”林阮摆摆手。
瘦小伙推着车出了院子,顺手带上了院门。
林阮拿起桌上的零钱,一张张捋平。大团结贴着内衣口袋放好,毛票塞进外面的粗布褂子兜里。
她走到院子角落,看向墙边的一堆杂物。
原着剧情此时在脑子里清晰浮现。按照原本的轨迹,今晚就是原主名声尽毁的转折点。苏红梅买通村里的二流子,在烂泥沟设下埋伏。原主被毁了清白,第二天被全村人围观,最后绝望跳河。
林阮弯下腰,在一堆废木料里翻找。她抽出一截小臂粗的实心槐木棍,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这槐木棍还不够趁手。”林阮走到院子另一头的磨刀石旁。
她拿起一把生锈的柴刀,对着槐木棍的一头用力削了下去。木屑翻飞。不到两分钟,木棍的一头被削得尖锐无比,像一把木质的短矛。
“烂泥沟,距离村口三里地,两边全是半人高的杂草。”林阮拿着木棍,在半空用力挥了一下。
“呼”的一声风响,槐木棍砸在旁边的破水缸上,水缸当场裂开一条大缝。碎瓦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把木棍插进后腰的腰带里,用宽大的褂子下摆盖住。
今晚没有贺擎野跟着,大队长故意把贺擎野调去修水渠,她一个人回村。这正是苏红梅苦等的绝佳机会。
“想毁我清白?我先废了你的第三条腿。”林阮冷笑一声。
林阮拉过一把木椅子,在桌前坐下。她拿起桌上的一个粗瓷茶缸,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一口气喝干。
林阮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冷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