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城。三日后。
暗影城位于暗夜城东南方向八百里处,是三十六座城池中最为特殊的一座。整座城池依山而建,建筑多为黑色石质结构,高低错落,层层叠叠,远远望去像一只盘踞在山腰上的黑色巨兽。城中常年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那是从山涧中升腾而起的水汽与城中的暗元素混合后形成的特殊现象,使得整座城池始终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阴影之中。暗影城因此得名。
但暗影城之所以令整个大陆为之忌惮,并不仅仅因为它的地形与雾气,更因为它的主人。西格里斯·影刃,暗影城城主,血脉纯度百分之七十。
城主府坐落在城池的最高处,是一座由整块黑色巨石雕凿而成的建筑,风格粗犷而冷硬,与城主西格里斯的阴柔气质形成鲜明对比。但熟悉西格里斯的人都知道,这座看似粗犷的建筑内部布满了精密的机关和魔法陷阱,任何未经允许闯入的人,都会在瞬间被切成碎片。
此刻,西格里斯正站在议事厅的窗前,背对着即将入座的五位城主。他的身形修长而清瘦,穿着一件剪裁贴身的黑色礼服,领口别着一枚暗银色的影蛇胸针——那是暗影城的标志,象征无声无息的致命一击。他的头发是罕见的银灰色,长度及肩,用一根黑色的丝带松松地束在脑后。侧脸的轮廓冷峻而精致,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映衬得那双淡紫色的眼睛格外醒目。他的手指修长而纤细,不像是刺客的手,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双手可以在零点三秒内抽出一柄淬了毒的短刃,在对手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划过喉咙。据说,全力以赴的西格里斯可以在眨眼之间跨越百丈的距离。魔族中流传着一句话:“如果你看到了西格里斯的影子,你已经死了。”
他是三十六城主中最令人忌惮的存在之一。五年前,光明神殿的高阶祭司在圣城书房中被暗杀。防御法阵未触发,护卫亦未察觉任何异常,祭司只是在睡前喝了一杯茶,就再也没有醒来。茶中无毒,但茶盏底部的冰晶融化后释放了无色无味的麻痹毒素,可以关闭其魔力感知。西格里斯就悄然出现在了防御法阵密布的房间中。唯有书桌上留下的一枚影蛇胸针,告诉所有人——这是暗影城的手笔。
自那以后,光明神殿对暗影城发出了最高级别的通缉令,悬赏金额之高,足以让整个大陆的赏金猎人为之疯狂。但五年过去了,没有一个人敢来暗影城领赏。
然而,这个令整个大陆闻风丧胆的刺客之王,有着一段极少有人知道的过往。
两百年前,暗影城的贫民窟中,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
他没有名字,没有父母,没有家。他的记忆从一条肮脏的巷子开始——墙角的破布是他的床,垃圾堆里的残羹是他的食物,偷来的铜板是他的活路。他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甚至不确信自己是不是魔族,因为他太瘦了,瘦得像一根骨头,和其他魔族的体格完全不同。
其他的流浪儿欺负他,抢他的食物,把他当出气筒。他打不过他们,每次都被打得鼻青脸肿,蜷缩在墙角,看着他们抢走他好不容易偷来的半块黑面包。
那段日子,他唯一的“财富”是一把生锈的匕首。他在垃圾堆里捡到的,刀刃上全是缺口,刀柄缠着发霉的布条。但那把匕首是他唯一的朋友。他抱着它睡觉,对着它说话,用它驱赶那些欺负他的野狗。他以为他的人生就会这样过下去,最后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尸体被野狗拖走。
直到那个雪夜。那一年的冬天格外寒冷,暗影城下了一场百年不遇的暴雪。贫民窟的屋顶被积雪压垮,到处都是被冻死的尸体。小男孩蜷缩在巷角,身上的单薄衣衫早已被雪水浸透,嘴唇发紫,意识模糊。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然后,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带着征战多年的老茧。掌心有一道旧伤疤,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
男孩抬起头,看到了一张年轻而冷峻的脸。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风雪中看着他,没有怜悯,没有嫌弃,只有一种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东西——认真。那个人认真地看了他三秒,然后把身上的黑色披风解下来,裹在了男孩身上。
“跟我走。”
那三个字很冷,甚至带着命令的语气。但那是男孩活到现在,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话不是呵斥,不是辱骂,不是嫌弃。他后来才知道,那个人叫维苏威·莫德雷德,魔皇的长子。
那一年,维苏威刚好在暗影城附近历练。他在大雪中路过贫民窟,看到了蜷缩在墙角的男孩。把他带回了临时住所,让人给他煮了一碗热汤,烤干了他的衣服。男孩喝下第一口热汤的时候,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混着汤汁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他不是因为感动而哭。他根本不知道“感动”是什么意思。
他是被烫的。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喝过热的东西。
维苏威看着他哭,将一块干净的布巾推过去,留下张纸条,“吃完就去隔壁找我。”指了指纸条,又指了指隔壁。男孩虽不识字,却看懂了他的意思。
第二天,维苏威问他要不要留在身边。
男孩答道:“我能做什么?我想变强。强了就不会被欺负。”
后来的日子里,维苏威把他带在身边,教他识字,教他武技,教他如何在这个世界上立足。男孩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他的速度远超同龄人,身体的柔韧性和协调性近乎完美,对气息的感知力更是万中无一。维苏威没有夸奖过他,只是在每一次训练结束后,默默地把治疗魔药的瓶子放在他手边。
一年后,维苏威把他介绍给了当时暗影城的老师傅,只说了一句:“这孩子有天赋,别浪费了。”那个老师傅后来成了他的师父,教他暗杀术,教他用匕首,教他如何在无声无息中取人性命。
二十年后,西格里斯成为暗影城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城主。
在他继任的那一天,他独自回到暗影城的那个贫民窟。那条巷子还在,墙角的破布早已不见,地上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他站了很久,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条。那张纸条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上面的字迹都有些模糊了。“吃完就去隔壁找我。”
他把纸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两百年了,他从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流浪儿,变成了让整个大陆闻风丧胆的刺客之王。他杀过无数人,见过无数血,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边缘。但那个雪夜的记忆,从未褪色过。
所以,当维苏威召集五位城主前来暗影城议事时,西格里斯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要做什么,甚至没有问需要他付出什么。
他只是回了一句话:“暗影城随时听候殿下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