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梅丽珊卓便召集了光明神殿的核心祭司们,将贤者的预言告知了他们——当然,是他们解读后的版本。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了圣城。“魔族公主是黑暗之子!贤者大人亲眼看到了!”“她会毁灭世界!”“血脉纯度91%!那不是天才,那是恶魔!”短短三天之内,整个南方人族都知道了“黑暗之子”降临的消息。
酒馆里,人们不再喝酒,而是聚在一起议论。“听说那个魔族公主满月的时候,天空出现了血月!”“不只是血月!贤者大人看到了未来,整个人类都会被她的黑暗吞噬!”
“那我们怎么办?逃吗?”
“逃到哪里去?整个大陆都会被毁灭!”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有人在街头布道,说要虔诚祈祷才能躲过末日;有人在囤积粮食武器,准备躲进深山;还有人开始组织“光明义勇军”,声称要“先发制人,攻入魔族,杀死黑暗之子”。
光明神殿不得不派出大量祭司去安抚民心,但收效甚微。因为恐慌本身就是最好的传教士。
东方,兽族王庭。
兽王雷恩坐在他的玄铁王座上,面前摊着三份密报。一份来自人族,魔族公主满月血脉纯度91%,贤者已将其定性为“黑暗之子”,预言其为灭世者。一份来自魔族内部,魔皇举国欢庆,公主被尊为“魔族的新时代”,暗夜城张灯结彩。一份来自仙族,仙王凌霄派出使者前往魔族“贺喜”,暂无其他动作。
雷恩把三份密报并排放在桌上,琥珀色的竖瞳扫过来扫过去,像是在看一盘棋局。他开口“有意思。”
“大王,什么有意思?”虎族首领虎贲问。
“同样一个婴儿,人族说她是恶魔,魔族说她是救世主。”雷恩的手指敲着桌面,“你想想,为什么人族的反应这么激烈?”
虎贲想了想:“因为他们怕?”
“怕什么?”
“怕被魔族灭掉?”
“对。”雷恩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人族和魔族是世仇,打了三千年。现在魔族出了个超级天才,人族当然怕。他们怕的不是那个婴儿,而是她长大后会成为压垮人族的那根稻草。”
他顿了顿,又说:“所以,他们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可以合情合理杀死那个婴儿的理由。‘黑暗之子’‘灭世者’这些帽子,正好派上了用场。”
花影皱眉:“大王,您是说人族的预言是编的?”
“不一定是编的。”雷恩说,“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被放大、被曲解的。但不管真假,人族的态度已经明确了,他们要杀了那个魔族公主。”
“那我们呢?”
雷恩坐回王座,“我们等,等他们打起来。”雷恩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魔族不会坐视自己的天才被杀,人族不会放弃杀她的决心。这场仗,早晚要打。我们兽族,不急着站队。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决定站在哪一边。”
他抬起手,对众首领下令:“传令下去,边境部队进入战备状态,但不主动挑衅。继续搜集情报,尤其要关注人族对魔族公主的下一步动作。另外,派使者去仙族,探探凌霄的口风。”
“是!”首领们领命而去。
雷恩独自坐在王座上,目光再次落在桌上的密报上。
“莉莉丝。”他低声笑了,“希望你活久一点。不要还没长大就被人族的刺客杀了。否则,这盘棋就太没意思了。”
北方,仙王凌霄站在云海之畔,手中把玩着一枚棋子。身后,大长老太渊恭恭敬敬地站着。
“人族贤者说她是灭世者。太渊,你怎么看?”
“陛下,老臣以为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初代贤者的原刻石碑上写的是‘黑暗与光明本为一体’,而不是‘消灭黑暗’。人族的传言与石碑原文有矛盾。”太渊顿了顿,“老臣怀疑,人族可能曲解了预言。那个魔族公主,未必真的是灭世者。”
凌霄转过头,银白色的眼睛看着太渊。
“你能想到这一点,不错。”他微微点头,“但其他人未必想的到。石碑上篆刻的真相是什么,真的重要吗,水已经被有心人搅混了,人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人族已经被恐惧蒙蔽了双眼,魔族被喜悦冲昏了头脑。而我们仙族冷眼旁观即可。”
凌霄将棋子放入棋盒,“万年来,仙族能超然物外,靠的就是‘不参与’。凡尘的战争、仇恨、偏见,都与我们无关。我们只需要守住天境,守护仙族的族人。”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不参与,不代表不关注。”
“陛下何意?”
“派人去人族圣城,探听贤者的真实想法。不要只看光明神殿对外说的那些,要挖出他们真正的打算。”
“明白。”太渊退下后,凌霄独自站在云海之畔,望向西方。他喃喃自语,“也许,那个婴儿既不是恶魔,也不是救世主。她只是一个孩子。一个被命运选中,却没有选择权的孩子。”
而如今被整个人族视为“灭世恶魔”的婴儿,此刻正在紫晶宫中安静地吃奶,对这一切浑然不知。魔皇莫德雷德站在紫晶宫的婴儿床前,看着熟睡的女儿。月光透过水晶窗洒进来,照在莉莉丝的小脸上,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莉莉丝。”魔皇轻轻握住女儿的小手。莉莉丝的手指无意识地握住了他的食指,魔皇的嘴角微微上扬,说:“我会给你最好的。最好的教育,最好的资源,最好的保护。你会成为魔族史上最强的存在,带领我们走向前所未有的辉煌。”他顿了顿,又说:“而你的哥哥,我会想办法的。不让他成为你的绊脚石。”
阴影中,没有人听到这句话。但维苏威的密探,已经把魔皇对莉莉丝的所有偏爱,一条不落地传到了暗影城。
维苏威听完密报,沉默了很久,把手中的酒杯捏碎了。
“妹妹。”他低声说,“你才满月,就让父王为了你,把我当成了‘绊脚石’。很好,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配得上他的偏爱。”
他转身走向地图,暗红色的眼睛燃烧着复杂的光芒。有嫉妒、有不甘、有愤怒,但也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期待。他想看看,这个所谓的“魔族新时代”,到底能走多远。
远处,圣城的钟声再次敲响。
“预言中的未来,不一定会成真。”梅丽珊卓低声说,“历代贤者的预言,有很多都因为人为干预而改变了走向。未来的河流有很多分支,你看到的只是其中一条。”
艾琳娜蓝色的眼睛红红的,但目光已然变得坚定:“我知道,所以我要改变它,我必须改变它。”
梅丽珊卓看着女孩眼中那团燃烧的火焰,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在光明神殿侍奉了一辈子,见过无数天赋异禀的孩子,但从未见过像艾琳娜这样的,五岁孩子的眼睛里竟然有着与初代贤者画像中如出一辙的神情。
那种神情,叫做悲悯。不是高高在上的怜悯,而是将众生的苦难背负在自己肩上的、沉甸甸的责任感。
“你打算怎么做?”梅丽珊卓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