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城,王宫深处,幽影殿。
烛火昏暗,将殿内每一个角落都笼罩在浓重的阴影之中。这里的布置与王宫其他殿堂截然不同——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昂贵的陈设,有的只是冷硬的黑色石壁和暗色金属铸造的兵器架,上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每一把都沾染过无数鲜血。
殿中央,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正坐在高背椅上,一手撑着下颌,另一手漫不经心地转动着一枚暗红色的戒指。他的面容极其俊美,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精致——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时自带三分凉薄的笑意。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额角两侧微微弯曲的两只小角,漆黑如墨,表面流转着幽暗的光泽,这是魅魔血脉的显着特征。
他的皮肤是魔族皇室特有的白皙,但比莫德雷德多了一层淡淡的冷色调,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近乎透明的质感。长发是极深的紫黑色,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衬得那双暗红色的眼睛越发深邃。
那双眼睛此刻正盯着半空中悬浮的一面暗色水镜,水镜中映出的画面,正是血池大殿中发生的一切。
从塞西莉亚抱着莉莉丝步入大殿,到莉莉丝被放入血池,到那冲天而起的黑色光柱,到最后那一行让所有人心惊胆战的数字——百分之九十一。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直到水镜中的画面消散,殿内重新归于沉寂,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慵懒,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沙哑:“百分之九十一。”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让殿内侍立的几名亲卫同时打了个寒颤。他们跟随这位殿下多年,比任何人都清楚,当殿下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意味着他的心情已经差到了极点。
魅魔王子,维苏威·莫德雷德。
魔皇莫德雷德在三百年前诞下的子嗣,母亲是魅魔一族的女王塞壬娜,血统高贵,容貌倾城,是魔族中仅次于王后塞西莉亚的女性。维苏威完美地继承了父母双方的优点——魅魔的外貌让他拥有了蛊惑人心的资本,魔皇的血脉则赋予了他凌驾于众魔之上的力量。
血脉纯度,百分之八十。这个数字放在任何魔族身上,都足以让整个大陆为之震动。意味着他拥有与历代魔皇比肩的潜力,他只要不中途陨落,未来必定是大陆巅峰级别的强者。而彼时莫德雷德已经登基数百年,魔族上下都在为终于有一位合格的继承人而欢欣鼓舞。
维苏威从出生起就被寄予厚望,从幼年起就被当做下一任魔皇来培养。他三岁开蒙修炼,十岁便能击败成年魔族战士,五十岁突破高阶,两百岁时已经踏入巅峰强者的门槛。他的修炼速度之快,在魔族近千年的历史中都排得上号。
更重要的是,他骨子里流着好战的血液。
魅魔一族天性狡诈残忍,嗜血好杀,维苏威将这一点发挥到了极致。他十六岁第一次随军出征,便屠灭了边境一座人族城镇,将三千俘虏的头颅垒成京观,堆在魔族的边境线上示众。三百年来,他征战无数,手上沾染的鲜血足以汇成一条河。他在军中拥有极高的威望,那些同样嗜血的魔族将领们将他奉为战神,认为他才是最适合继承魔皇之位的人选。
而他麾下,已有六位城主公开表示效忠。
六分之一。在魔族三十六座城池中,维苏威的势力已经占据了六分之一,这对于一个尚未登基的王子来说,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比例。更可怕的是,这六位城主大多位于魔族领地与外界接壤的边境地带,手握重兵,常年征战,是魔族最精锐的军事力量。而剩下的城主中,还有相当一部分虽然尚未明确表态,但对维苏威的态度也很和善。
维苏威站起身来,身量极高,比普通魔族高出大半个头,宽肩窄腰长腿,比例完美得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他走到墙边,随手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把黑色长剑,剑身在烛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光芒。
“殿下。”一名亲卫单膝跪下,声音低沉而恭敬,“暗线传来消息,狂沙城城主奥列格已在今日仪式结束后,秘密前往王宫觐见魔皇。”维苏威的手指在剑身上轻轻滑过,没有回头。
“奥列格。”他咀嚼着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那个老乌龟。他向来是墙头草,谁强跟谁。今天见了小公主的血脉纯度,坐不住了。”
“还有幽影城城主梅薇丝。”另一名亲卫补充道,“她虽然没有立即去见魔皇,但离开王宫时与阿兹瑞尔丞相交谈了许久,内容不明。”
维苏威轻轻笑了一声,这一次的笑声比刚才多了几分真切的冷意:“梅薇丝那个老女人,精明得很。她不会这么快站队,但她心里已经偏向那边了。”
他将长剑插回兵器架上,转过身来,暗红色的眼睛在烛光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的面容依然俊美得不像话,但此刻那张脸上浮现出的表情,让殿内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那是猎人盯上猎物时的表情。
维苏威慢慢走回高背椅前,却没有坐下,而是单手撑在扶手上,微微俯身,目光落在水镜消散的位置,“我修炼了三百年,也不过百分之八十。她一出生就凌驾于我之上。”
一名亲卫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血脉纯度只代表潜力上限,不代表当前实力。她才一个月大,要成长到能与殿下抗衡的程度,至少还需要数百年。殿下还有很多时间。”
“还有很多时间?”维苏威打断了亲卫的话,抬头望向王宫正殿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远远能看到侍卫们还在忙碌地收拾仪式后的场地。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度,随即又压了下来,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讥诮,“你当我那父皇会给我时间?你以为他为什么六百年没有第二个子嗣?是生不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