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黑的，有时候绿的，有时候紫的。
蜀山众人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的完全习惯。
大黄甚至总结出了一条规律：“闻着甜的是又炸锅了，闻着酸的是又糊了，又甜又酸的那就是又炸锅又糊了。”
苏阮蹲在灶台前，满手黑灰，头发被烟熏得乱糟糟的，但两只眼睛亮得发光。
她每次失败后下一次都比上一次进步了一点点。最早那滩黑膏只能提取出不到一成的仙气，到了第五锅，提取率已经接近三成了。
她觉得再给她一点时间，肯定能把这事啃下来。
当然她也没忘了正事。
改良功法在所有人手里彻底铺开了。
林知行带头，宋缺、林青青、李寒山跟着练，连谢无妄和谢魅儿也按新路径重新调整了仙力运转。
效果肉眼可见。
功法运转速度比之前快了两三倍，每转一圈体内的仙力就被提纯一次。虽然不像第一次试修时那样突飞猛进，但每天都能感觉到自己在变强。
半个月下来，所有人都进步了一大截。林知行在第十天顺利突破了人仙中期，气息稳得很。宋缺和林青青也摸到了中期的门槛。
王博和杨宇更是感慨万千。
在青木宗种了无数年的药圃，修炼速度一直是垫底的。换了改良功法之后，半个月的提升顶得上以前大半年的苦修。
王博私下跟杨宇嘀咕：“咱们当年要是早点跟着苏姑娘混，现在估计都人仙后期了。”
杨宇深表赞同。
但有一件事让所有人都有点纳闷。
青木宗那边，一直没有动静。
周长老走了之后，就像石沉大海一样，再也没有人来过。
林知行有天晚上跟苏阮提了一嘴：“青木宗该不会是在憋着什么坏吧？”
苏阮想了想：“也有可能。”
“那你不担心？”
“担心有什么用？他又不来，我总不能主动去问吧？”苏阮摊了摊手，“再说了，他不来正好，给咱们多点时间发展。”
林知行一想也是。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蜀山仙宗的院子里，每天的生活节奏都差不多，早上修炼，中午看看地，下午苏阮在那折腾铁锅，晚上接着修炼。
虽然单调，但挺充实。
有天傍晚，大家结束了一天的修炼，围坐在院子里聊天。
王博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提起了蓬莱仙宗。
“我以前在青木宗的时候，有一年跟着药阁长老去傲来仙州东部送药材，远远见过一次蓬莱仙宗的队伍。”
王博的语气带着一丝向往，“那是蓬莱仙宗一个亲传弟子的出行队伍。九头仙兽拉着一辆白玉仙车从天上飞过，仙兽浑身泛着青光，每一头的气息都压得方圆百里的修士不敢动弹。”
他说着，比划了一下。
“车帘半掩着，里面坐着一个看着很年轻的弟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排场，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谢魅儿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
“九头仙兽拉车？那得是什么修为？”
“蓬莱仙宗的亲传弟子，至少是真仙起步。”
王博摇了摇头。
“他们一个外门长老都是真仙级别，亲传弟子更不用说了。”
谢魅儿托着下巴，目光有些发愣。
“什么时候咱们也能那样威风就好了。”
谢无妄坐在角落里，没说话，但他看了一眼苏阮。
苏阮正蹲在铁锅前，满手黑灰地搅着一锅新药膏。她听到谢魅儿的话，头也没回，随口接了一句。
“别急嘛。”
“咱们刚来仙界，什么都不懂。先把眼前的事做好，该有的以后都会有。”
苏阮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灰，在脸上留下了一道黑印，“一口气吃不成胖子，一步也跨不到天边。”
林知行在旁边接了一句。
“小祖宗说得对。咱们从九州蜀山最落魄的时候一路走过来，到现在飞升仙界，这才几年？”
他这么一说，大家忽然都沉默了一下。
是啊，从蜀山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小宗门，到现在站在仙界的地盘上，好像也没过多久。
林青青笑了笑。
“掌门说得对，可能是咱们这些年好日子过习惯了。”
气氛一下子又轻松了起来。
谢魅儿也不再想什么仙兽拉车的事了，转头调侃苏阮。
“姐姐，你那锅又糊了。”
苏阮低头一看，锅里又开始冒黑烟了。
她手忙脚乱地灭火，院子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夜色渐深，蜀山仙宗的院子慢慢安静了下来。
几十里外的山巅上，两个人影依然站在月光下。
黑袍人看着远处那间灯火渐熄的小院，声音低沉。
“青木宗那边你拦住了几波人了？”
斗笠人没有回头。
“三波。外事长老之后又来了几批探子，都拦回去了。”
“还能拦多久？”
斗笠人沉默了一会儿。
“拦到她的仙草成熟丹药炼好，拦到她能自己挡住青木宗宗主。”
黑袍人侧过头：“你就这么确定她能成？”
斗笠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那间院子，目光穿过夜色，落在那个蹲在灶台前，满手黑灰的少女身上。
帽檐下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苏阮一大早就蹲在了那口铁锅前。
她盯着昨晚炼出来的那滩深褐色膏体，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这东西看起来还是跟一滩黑泥一样，卖相极差。
但她昨天尝过之后，总觉得里面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再榨出来。
她又用手指沾了一点，尝了一口。
大黄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开口。“主人，这黑黑的东西你吃上瘾了？”
苏阮没理它。
她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表情有些微妙。
这滩黑膏的仙气浓度，比昨天又高了一点。
虽然离真正的丹药还差得远，但方向没错。
苏阮舔了舔嘴唇，盯着那滩黑膏，眼睛越来越亮。
“有戏。”
她把碗端起来，转身又走回了灶台前。
身后，蜀山仙宗的院子里，一切照旧。
试验田里的仙草种子已经冒出了嫩芽，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绿色。
远处山巅上，斗笠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