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舍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盖九幽看着林十三掌心那个巴掌大的小黑鼎，原本似笑非笑的表情，在刹那间凝固了。
她的瞳孔猛然收缩，身躯微微前倾。
那双阅尽千年的星眸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惊。
不是在九阳阁被七彩光盾震退时的错愕，而是那种见到不该存在这个时代之物的骇然。
“这……这是……”
盖九幽伸出手去想要触摸一下，指尖却在距离小黑鼎三寸处停住了。
一股发自心底的悸动，看一眼灵魂都颤栗的那种。
仿佛那不是什么不起眼的小黑鼎，而是一头蛰伏的荒古凶兽，连她都不敢轻易去惊扰。
“你在哪里得到的？”
林十三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个魔教狂人。
实则林十三心里激动得一匹。
心跳血液都在飙升，可能比盖九幽还要更逊几分。
能够让盖九幽都震惊骇然的东西，绝对不是一般的好东西。
两人对视了片刻，盖九幽忽然笑了，夹杂着几分自嘲无奈。
“好你个黑小子，你这是故意的吧？本座活了一千多年，今日倒被你难住了。”
盖九幽不甘地收回了手。
一个深深呼吸，重新靠回竹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小黑鼎。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所以才问你。”
林十三老实回答，既然想要了解真相，自然不能不懂装懂。
盖九幽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在脑海中快速组织着语言，同时把相关的久远往事尽量地梳理。
“当年我游历大陆的时候，在一处上古遗迹的残垣断壁中，见过一副与它相关的壁画。”
呼……
这次是林十三深深的呼吸了。
抱着试试看的态度问的，没想到盖九幽这部活字典，还真的知道。
这把真堵对了。
“那处遗迹，相传有万年历史，甚至可能更久远。”
“壁画上刻画的是一个鼎，与你手中这个小黑鼎倒有六七分相似。”
“我记得鼎身上刻有八个字。”
盖九幽停顿了一下，她在尽量回想当时的情况，“好像是混沌未开造化自成八个字。”
林十三眉头皱成了铁疙瘩，诧异得看着手中的小黑鼎愣神，疑惑的眼神里都是懵逼。
混沌未开造化自成，这八个字他从未听说过，更不明白其中含义。
盖九幽嘴角上扬微微一笑，自然也看出了林十三的疑惑，继续说道：“我当年跟你一样也不明白这八个字的意思，直到后来翻阅了历代先贤留下的古籍，才隐约猜到了一些真意。”
“上古时代，天地初开混沌未分，那个时候还没有仙魔之分，更没有正邪之别。”
“天地间存在着一种古老的力量，比灵气更纯粹，比星辰之力更狂暴，比魔气更深邃。”
“那是混沌之力。”
盖九幽的声音低沉了下来，竟然还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古籍中记载，混沌之力不可揣测，不可直视，更不可驾驭。”
“但偏偏有些胆大妄为的人不信邪，以毕生心血炼制了一个可以容纳混沌之力的鼎。”
“而那尊鼎被称之为天地万物造化鼎，又叫造化鼎。”
林十三心头巨颤，平静无波的他，也平静不下来了。
造化鼎？
可以容纳混沌之力？
比星辰之力还要狂暴？
这简直不可揣测，更不可想象。
他看着掌中这个毫不起眼的小黑鼎，怎么也跟造化二字联系不起来。
一个丢在里边都没人多看一眼的小黑鼎，竟然是传说中可以容纳混沌之力的造化鼎？
怎么听着，就跟天方夜谭似的，也太不真实了。
盖九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眉头舒展幸灾乐祸的样子。
我都不知道，黑小子你还想知道。
“造化鼎只是后人给它起的一个称呼，真正的名字，早就湮没在时间的长河中了。”
“就连我也不敢确定，你手中的这个小黑鼎，是否就是壁画上的那个造化鼎。”
“野史还有个说法，因为造化鼎太过逆天，在上古那场惊天大战中，已经彻底摧毁了。”
“后人见到的，不过都是它的仿制品罢了。”
仿制品？
林十三心中，还是禁不住地闪过了失落。
纵使它可以进化万物，生命关头还可以自动保护，还有七彩霞光，但人心总是不足的。
谁不希望手中的好东西，更好呢？
看着林十三的失落，盖九幽眼中还是闪过了一丝异色。
“但在九阳鼎里，你用它挡住了我的含恨一击，即便是仿制品，也绝不是寻常灵器可比。”
林十三沉默了点了点头。
能够在大千世界中，捡到一个造化鼎的仿制品，已经算是大机缘了。
还哪里敢去奢想，捡到造化万物的真正造化鼎。
释然过后，还是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
“前辈，以你慧眼所见，这个小黑鼎它究竟是仙器还是魔器？”
盖九幽听后默然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就好像听到了天大笑话。
笑得花枝乱颤，笑得林十三一脸茫然。
这个问题很可笑吗？你不是也在蜕变成仙吗？
“仙器？魔器？”
盖九幽收住了微笑，语气中满是不屑。
“黑小子，怎么你到现在还在纠结这个？”
“混沌之力不分仙魔，造化鼎又何必再分仙魔？”
“它在你的手里就是你的器，你想用它行善它就是仙器，你想用它作恶它就是魔器。”
“我还以为你是个敞亮人与众不同，看来我还是高看你了，原来你也是个榆木脑袋。”
林十三被怼得哑口无言。
但是心中，也因此暗暗松了口气。
不分仙魔，那他便不用再纠结了，更不用担心以后成魔成仙的问题了。
说书先生可是说过，仙可飞升九天，而魔却只能坠落死亡阴冥。
“前辈，我还有个问题，就是小黑鼎为什么有时候灵，有时候又不灵了呢？”
林十三又问出了心中另一个大疑惑。
小黑鼎在他手里，时灵时不灵。
有时候一道七彩霞光就能震退盖九幽，有时候他催动半天都没有反应。
有了好东西不能用有屁用，只能远观不可亵玩，再漂亮的媳妇，早晚他也成绿帽子王。
盖九幽峨眉微皱，一本正经地正色说道：“那是因为你的修为还不够。”
“造化鼎这种逆天级别的灵器，甚至可能是仙器神器，岂是你一个开脉境的黑小子，能够随意驾驭的了的？它愿意搭理你一声，已经是给你天大面子了，是你祖坟冒青烟了。”
“你要想让它彻底认主，至少也要等到上五境之后，甚至更高层次的元阳天宫境。”
上五境：淬体，开脉，黄龙，御空，三花
下五境：五气，天元，真灵，元阳，天宫
林十三心中苦笑。
元阳天宫境，那简直比天空中的星星月亮，还要遥不可及。
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呢。
不过他也不着急，小黑鼎能在关键时刻救他一命已经足够了，这是他最大保命资本。
“还有一个问题。”
林十三抬起头来，直视着盖九幽的眼睛。
“既然前辈认得这个天地万物造化鼎，那你也一定知道我父亲的事了吧？”
“不知道。”
盖九幽强势打断了他。
语气中都是她的不耐烦，还有完没完了？
都说了会查，这黑小子还是不死心，变着法得问来问去。
“我已经跟你说过，我被封印在九阳鼎里千年，怎么可能知道你父亲的事情？”
“你这个黑小子怎么跟个婆娘似的，罗里吧嗦的，翻来覆去的就这一句话？”
“不过我虽然不知道，但是你手中的这个造化鼎，说不定还真的会知道。”
盖九幽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林十三心头一愣，一个鼎会知道他父亲的死因？
“很有可能，你想想既然造化鼎愿意搭理你，就说明它与你之间有某种因果牵连。”
“你父亲的事，说不定就藏在这因果之中。”
“甚至我都在怀疑它是不是你的前生炼制的，不然怎么会找上你这个黑小子呢。”
我炼制的？
林十三诧异得脑袋都是嗡嗡的。
他一个伪道种的开脉境，连灵器是什么都不知道，还能打造出这个天地万物造化鼎来？
扯得严重超过了他的承受能力。
盖九幽尽量憋着别笑出来，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好了黑小子，别想那么多了，等你哪天真正能驾驭造化鼎了，或许一切都能找到答案。”
“你当前最重要的事情，一是抓紧修炼提高修为，二是试着培养跟小精灵的感情，让它乖乖听你话，把我的魔种炼化融合了。至于造化鼎的事情，你报仇雪恨的事情，这都是后话。”
林十三沉默不语。
是呀，梦想再好也只是梦想。
连眼前的事情都实现不了，还何谈日后的报仇雪恨？
让造化鼎认主，至少是元阳天宫境了。
这就像水中月一般不可捞取，甚至是看都看不到的高度。
盖九幽也不再多言，好像有些疲乏了，转身走到窗前。
阳光透过竹窗洒到她身上，月白色的长裙上被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还真是美得不可方物，漂亮得不像话。
“黑小子，我今日跟你说了这么多，是把你当成了自己人。”
“但我也要提醒你一句，造化鼎的事，除了我之外不许再让第三个人知道。”
“否则不用等仙盟的人过来找你，我就先把你挫骨扬灰了。”
林十三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轻重。
小黑鼎的秘密一旦暴露，他面对的就不只是丹阳宗那几个老家伙了，而是整个天元大陆的追杀，这是标准的取死之道，被切片研究便是最终的宿命了，为父亲报仇更不可能了。
“行了，本座乏了。”
盖九幽打了个哈欠，身影渐渐淡去。
古梦璃的身体微微一颤，那双凤眸中的光芒变了，从深邃凌厉变回了清冷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