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东西六宫。
“许公公被打啦!”
“听说了吗?许公公满头血!”
“真的假的?许公公可是伺候了两朝的老人!”
“谁知道呢,反正乾清宫那边传出来的,错不了。”
宫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但没有一个人知道皇上为什么要打许公公。
只知道皇上要连夜出宫去沈侯爷的温泉庄子,许公公说宫门已经落钥,劝皇上明日再去。
然后,
然后就看见许公公捂着头从里面出来,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肯定是打了。
至于是用什么东西打的,打了几下,打得重不重,没人知道。
但许公公伺候了皇上十几年,从来没挨过打。
这是头一回。
为了什么?
为了去温泉庄子。
为了沈家两个兄弟。
还是只为沈宴清一个?
“侯府的温泉庄子,沈昭宁和沈宴清都在吗?”
淑妃的声音在长乐宫里响起来,不高不低,像是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回娘娘,都在。”侍女跪在地上,声音压得很低,“皇上就是要连夜去那里。”
淑妃没说话。
她手里捻着佛珠,一颗一颗地数。
数着数着,线断了。
珠子滚了一地,噼里啪啦的,像下了一场冰雹。
她低头看着那些珠子,有的滚到桌脚下,有的滚到门槛边,有的滚到暗处,不见了。
她没弯腰去捡。
“就因为沈家两兄弟在温泉庄子,他就今晚上一定要去吗?”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侍女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不敢接话。
淑妃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沈晏清的脸。
那年宫里的宴会,他站在沈昭宁身后,身量高挑,面如冠玉,生了一双极漂亮的桃花眼。
他只看了她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但她记住了。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站在轮椅后面、安安静静的青年。
皇上连夜出宫,是为了沈家兄弟?
还是为了
她不敢往下想。
“又是沈家……”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心里猜了很久的事,终于有了答案。
春熙宫里,良妃正在卸妆。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眉眼精致。
侍女站在身后,一边帮她拆发髻,一边把乾清宫的事说了一遍。
良妃听完,手里的玉梳停了一下。
“到底是什么女人?”她的声音发紧,梳子被她攥得咯吱响,“让皇上打了宫里的老人,还连脸面都不要了?”
良妃把玉梳往桌上一拍,梳子磕在铜镜上,发出一声脆响。
“下去,下去”侍女退了出去。
良妃一个人坐在铜镜前,她看着镜子里自己心想:这副皮囊,皇上连看都不看一眼,那个妖精,到底长什么样?
温泉庄子,深夜。
玄策骑在马上,夜风灌进他的衣领,凉飕飕的,但他身上是烫的。
从里到外,从头到脚,烫得像着了火。
那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叫嚣,一声比一声高。
“去。把她带走。”
“你是皇帝,你想要什么,谁敢拦?”
“沈昭宁算什么东西?一个残废而已。”
“沈晏清算什么东西?一个毛头小子。”
“你是天子,全天下都是你的,一个乡下奶娘,你拿不到?”
玄策咬着牙,没有回答。
但他没有停下。
马跑得很快,身后的禁卫们勉强跟着,马蹄声在深夜的官道上响成一片。
温泉庄子门口,灯笼还亮着。
守门的小厮看见一队人马冲过来,吓了一跳,刚要上前拦,就被禁卫一把推开了。
玄策翻身下马,大步往里走。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声一声,像擂鼓。
他走得很快,袍角带风。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影子在地上摇来摇去。
他走过长廊,走过月亮门,走过那片竹林。
竹林里的路黑漆漆的,他走得毫不犹豫,像是脑子里有一张地图,清楚地标着
她在那里。
在沈昭宁的床上吗?
他走得越快,心里的那团火烧得越旺。
烧得他眼睛发红,呼吸急促,烧得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带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