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侯府里,沈晏清站在承恩院子二楼的窗前,已经站了很久。
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手里还握着那只粉色的琉璃瓶子,握得紧紧的,像是在攥着什么怕丢的东西。
如意在廊下抬头看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
“二爷,这么晚了,您不睡觉吗?”
沈晏清没理她。
又过了很久,他才对楼下说了一句:“去收拾东西。”
如意一愣:“收拾什么?”
“我的东西。衣裳,鞋袜,常用的。”
沈晏清把琉璃瓶子放在桌上,声音淡淡的,“我要去温泉庄子。”
如意张了张嘴,想说“您不是说不去吗”,但看了一眼二爷的脸色,把这句话咽回去了。
“是。奴婢这就去收拾。可爷,现在半夜呢,路上不好走的。”
“收拾好,明天一早马上走。”
如意只好去收拾,这二爷,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等等。”沈晏清又叫住她。
如意停下来。
沈晏清站在窗前,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带上那只我刚买的甜白釉碗。”
如意愣了一瞬,马上回过味来。
“是。”
她出了门,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
二爷这是奶瘾犯了,巴巴地想过去温泉庄子找孟娇儿呢。
第二日,孟娇儿醒来的时候,身边坐的是周嬷嬷。
她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拔步床,深蓝色的床帐,银色暗纹,是侯爷的床。
她猛地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里衣穿得好好的,细棉布的料子贴在身上,软软的。
周嬷嬷看她的眼神有些古怪。
今早天还没亮,她就被侯爷的暗卫陆暗叫来了。
到了屋里一看,陆明正伺候侯爷从拔步床上起来洗漱。
侯爷昨天和孟娇儿同房同寝了?
周嬷嬷先是震惊,但很快就平静了。
侯爷重伤,孙神医早就说过他已经不能人道。
就算他们睡在一起,孟娇儿也只能是完璧。
侯爷看见她进来,淡淡地说了一句:“等会伺候她起来。这几天就带她在庄子上好好玩,吃点她爱吃的,就当散心。”
周嬷嬷心里动了一下。
这孟娇儿,身价怕是要不一般了。
若放在以前,怎么也算侯爷身边人了。
可惜现在……不过也行,侯爷身边就该有个好姑娘。
这娇儿脾气好,性格好,样貌也好。
“晚上还是带回这里,让她先睡。”
沈昭宁说,“奶水照旧一天三碗,分时辰送,送到庄子书房就行。”
“我在那里。”
“孙神医明日会回来,到时候让他帮娇儿检查一下。昨晚她受了惊,说了一夜胡话。”
周嬷嬷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孟娇儿,心里暗暗摇头。
这姑娘心真大。
她和侯爷虽然说话声音不大,可也说半天了,她竟然还没醒。
孟娇儿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侯爷昨晚搂着她睡了一夜,不知道自己在梦里说了什么,不知道侯爷今天早上吩咐了周嬷嬷什么。
她只知道这一觉睡得很好,梦中王大哥不再只是要钱,还握着她的手陪她说话来着,被窝也很暖和,有一股让她安心的味道。
“醒了?”周嬷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孟娇儿转过头,看见周嬷嬷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周嬷嬷,您怎么在这儿?”
“来伺候你起床。”周嬷嬷把粥放在床头的小几上,“侯爷说了,这几天让你在庄子上好好玩,想吃什么都行。”
孟娇儿愣住了。“侯爷……让我玩?”
“对。”
周嬷嬷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侯爷还说了,晚上你还是睡这间屋。奶水照旧,一天三碗,送到书房去。”
孟娇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娇儿。”周嬷嬷的声音放柔了,“侯爷对你,是用了心的。”
孟娇儿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侯爷人确实是好人,也对她好,她知道。
但她不敢想那是为什么。
她怕自己想了,就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她有王大哥了,她是要回去嫁人的。
“嬷嬷,我去洗漱了。”她掀开被子,下了床。
周嬷嬷看着她匆匆跑出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这丫头,心里装着一个人,却不知道另一个人已经把她装进了心里。
她俯下身,仔细检查了拔步床的被单。
没有欢爱的痕迹,也没有落红。
孟娇儿还是完璧。
周嬷嬷直起身,放心了。
温泉庄子门口。
沈晏清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马车停在大门外,他下了车,抬头看了看那块匾额——“汤泉山庄”四个字。
如意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包袱,包袱里装着一只甜白釉碗,一只粉色琉璃瓶。
她把包袱抱在怀里,像做贼一样,生怕被人看见。
门口的小厮迎上来:“二爷,您来了。侯爷在书房,要不要通报一声?”
“不用。”沈晏清抬脚往里走,“我自己去找他。”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那个……孟娇儿呢?”
小厮回:“孟姑娘?应该在侯爷房里。侯爷让她住在那边的。”
沈晏清的表情变了。
“侯爷房里?”
“是。周嬷嬷安排的。”
沈晏清没再说话,转身往书房走去。
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
如意在后面小跑着追,心里直叫苦。
二爷这哪里是来泡温泉呀?
分明是来捉奸的。
不对呀,孟娇儿和侯爷签的契,算来算去也是侯爷的人,所以捉奸不成立。
沈昭宁在书房里看折子。
温泉庄子虽然离京城远,但朝堂上的事不能耽误,该看的折子一份不少。
他靠在轮椅上,面前摊着一份折子,手里拿着笔,正要在上面批注。
门被推开了。
“大哥。”
沈晏清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但笑意没到眼睛里,
“我来庄子上住几天,不打扰吧?”
沈昭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自己家的庄子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让庄头给你安排院子。”
沈晏清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大哥身子怎么样?孙神医说温泉有用?”
“嗯。好些了。”
“那就好。”沈晏清又喝了一口茶,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那个……奶娘呢?”
沈昭宁看了他一眼。“在房里休息。”
“房里?哪个房?”
“我的房。”
沈晏清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大哥让她住你房里?”
“嗯。”沈昭宁低下头,继续看折子,“方便伺候。”
沈晏清盯着他大哥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沈晏清总觉得哪里不对。
“大哥。”他忽然开口。
“嗯。”
“你对她……没做什么吧?”
沈昭宁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
“就是……”沈晏清斟酌了一下措辞,“那个奶娘。你没对她做什么吧?神医说了,不能......”
沈昭宁放下笔,靠在轮椅上,看着自己的弟弟。
“你觉得我会做什么?”
沈晏清被问住了。
他大哥身体废了,这是整个京城都知道的事。
他刚才那句话,问得实在多余。
“我就是提醒大哥。”沈晏清站起来,“神医的话不能不听。”
沈昭宁看着他,目光沉沉的。
“你来庄子上,就是为了提醒我这个?”
沈晏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当然不是。我来泡温泉的。”他转身往外走,“我去找庄头安排院子了。”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
“大哥,她住你房里……方便吗?”
“方便。”沈昭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沈晏清推门出去了。
如意在外面等着,看见二爷出来,脸色不大好。
她不敢问,低着头跟在后面。
沈晏清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如意。”
“在。”
“她住在大哥房里。”
如意愣了一下。“谁?”
“孟娇儿。”沈晏清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大哥让她住自己房里。”
如意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低下头,假装看路。
沈晏清站了一会儿,又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如意。”
“在。”
“你说……大哥对她,有没有——”
他没说完。
如意等了一会儿,不见下文,小心翼翼地抬头看沈宴清一眼。
她一个婢女而已,可不敢乱回答,况且孟娇儿本来就是大爷的人呀!
沈晏清正看着远处那间上房,目光沉沉的,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算了。”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安排院子吧。离大哥那边远一点的。”
“是。”
沈晏清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上房,夕阳照在房顶上,瓦片泛着金红色的光。
她就在那间屋子里,和大哥在一起,他的心莫名酸涩起来!
他转过头,大步流星地离开。
如意在后面小跑着追,包袱里的瓶子叮叮当当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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