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韫从梁家出来。他想要发一段声明,但写了又删,删了又写都觉得不对。
秋珺见他着急上火的样子,开解道:“急也没用。不管你现在发什么到网上,大家都不会信,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
时韫揣好手机,转头看着车外。
时炎培关心道:“你打算直接去找陈树茂?”
他没说,只是让司机靠边停车。时韫下了车,给陈汝南打去电话,却得知他回京市了。
时韫立即拦车往机场赶,以最快速度回了京市。他先是回了一趟家,又赶去陈家,正好陈汝南与陈树茂在客厅对峙,陈梅杵在父子俩中间左右为难。
她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知道网上一大群在骂梁潇。陈汝南一早气冲冲地回来,对直直地进去陈树茂的卧室,顾不上所谓的父子尊爱,把他从床上拽起来。
陈梅那时在厨房弄早餐,听见陈树茂的喊叫声跑过来,瞧见一向好脾气又孝顺的陈汝南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陈汝南把陈树茂拖到客厅,恼怒往前一扔。陈树茂身体直直往前栽去,额头磕在红木椅子上,顿时起了一个大包。
他抓着椅子扶手颤颤巍巍地爬起来,满屋子地要找东西打陈汝南,嘴里骂着:“我要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陈树茂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地跑到阳台上拿来扫帚,举起来就朝陈汝南打去。陈梅拦不住。
陈汝南抬手握住扫帚,用力往前一拉,陈树茂踉跄超前摘去。陈梅担心陈树茂身体,又哭又喊地跑过去扶住陈树茂,才不至于让他栽倒在地。
陈树茂还想去打,陈梅死死拦住:“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们这是干什么啊?”
泪水布满她的脸庞,心痛。
陈树茂指着陈汝南:“你这个不孝子,竟然敢打我。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陈汝南双手插腰,嘴唇咬出了血。他在原地打转,气得不知道应该先说什么?
他余光瞄见茶几上陈树茂的茶杯,抓起来啪得下摔在地上,指着他,目光凶狠:“你真是蠢爆了。”
“什么?你竟然说我蠢?没有我哪有你的今天?”陈树茂说着又想要冲过去。
陈梅双手抱住他,高声喊道:“有话好好说。”
她泪流满面地看向陈汝南:“汝南,他怎么说也是你父亲。你妈走了这些年。”
“别提我妈。”陈汝南直接暴怒,手臂一挥,直接掀翻了茶几,东西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陈树茂与陈梅从未见过陈汝南发这么大的气,一时愣住。
在身边所有人看来,陈汝南从小听话,脾气好,优秀孝顺。
都说陈树茂养了个好儿子。
儿子就是他的骄傲。
陈汝南背过身去,看着屋外,想要让自己消消火。但一想到陈树茂做的事情,就没办法消火。
他追梁潇,没戏了。
这次是真没戏了。
当时陈树茂打电话告诉他把时韫的照片发给媒体的时候,他就应该阻止,怪不得李总没有同意他的办法。
他懊恼地在椅子扶手上坐下,视线看向孱弱的陈树茂,冷笑着:“我多希望你不是我爸。”
陈梅呵斥:“汝南,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陈树茂神情恍然,像是陷入痴呆装,唇瓣颤抖:“我这么费心为你谋划,你竟然还怪我?”
两行泪水从他眼角流下来。
“你这不是在为我谋划,你这是在毁我。”
“我是你爸,我比谁都希望你好。”
“对。你比谁都希望我好。”陈汝南走过去,陈树茂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戳着陈树茂的肩膀说:“你为我好?你知不知道梁潇在网上被人骂得狗血淋头?你知不知道梁景亭有多疼爱他这个女儿?你知不知道你这一闹,我跟梁潇就彻底没戏了?”
“大家为什么会骂梁潇?我明明已经说了时韫才是。”
“为什么?”陈汝南觉得他真是很可笑:“你一个思想保守顽固的人,没有想到一旦这类男女绯闻传到网上,大部分人骂的都是女人吗?”
“可我说清楚了是时韫插足。”
“重要吗?不重要。我告诉你,大家只会看见一个女人在两个男人之间横跳,只会看见这个女人水性杨花,不守妇道。”最后一个字,他基本上喷出来的。
陈树茂呆滞了好一阵,才慢慢反应过来这其中的逻辑。他抓起陈汝南的双手,焦急地说:“爸爸可以去向梁潇道歉,去跟他父亲说明这一切都不是你做的,是爸爸做的,与你无关。”
陈汝南甩开他的手:“你是我爸。不管我愿不愿意承认,你都是我爸。你做的,我做的,在梁景亭看来没区别。你明白吗?”
陈树茂又说了很多话,老泪众横,懊悔的,心疼的,陈汝南就只是安静地坐着,直到接到时韫的电话。
他早上看见绯闻的那一刻,就猜到时韫昨天打电话给自己应该是他知道了这一切都是陈树茂所为,他默许了。
他无力地靠在椅子上,显现出生无可恋的颓唐。
陈梅招呼时韫坐,抹着眼泪要去给他倒水。
“不用了。”时韫伸手拉住她。他瞥了眼陈树茂,看着陈汝南:“是在这里说,还是出去说?”
陈汝南之日起身往外面走出。陈树茂哭着唤他:“汝南。”
时韫跟着他出来,两人一路都是无话。时韫直接把车开到了陵园,从后排座位提下一个袋子,与陈汝南一前一后地往时镜墓前走去。
时镜是在陈汝南15岁那年离世的,时韫对她印象不深,更多地是从父母口中家庭相册里得知他这位姑姑。
时韫祭拜过时镜:“我妈经常因为姑姑骂我爸,还会迁怒离世的爷爷奶奶。每次她骂的时候,我爸就默默听着,或者找借口躲开。我一直不明白,我妈为什么每次提起姑姑,总是一腔怒火?”
陈汝南别过头去,不敢看墓碑上的时镜。
其实他跟时镜长得很像,鹅蛋脸,斯文秀气。
“直到有次我贪玩去姑姑的房间,翻出来她的笔记本我才明白我妈为什么心疼姑姑?”时韫把画册从袋子拿出来,递给陈汝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