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现在公堂之上的,正是严巡史。
郑寺卿很清楚严巡史的脾气,听话音便知查到了有力的证据,精神陡然一振:“速速将人证带来,将物证呈上!”
严巡史拱手应是。
片刻后,众目所瞩之下,两个人证走上公堂。一个是余府的叶管家,另一个双目赤红满目愤恨的青年男子,正是余通判的长子余大郎。
叶管家跪下后,将余通判死前的种种异常道来。
余大郎直接呈上了自己默出的书信:“……寺卿大人,我父亲这三年中来,和这个宫中内侍一直有书信来往。只是,我父亲为人谨慎,每次看完书信,很快会将书信烧毁。现在这封信,是我唯一亲眼看过的。那一晚我反复看了三遍,默记于心。我敢以性命担保,一个字都不差。请寺卿大人过目。”
郑寺卿拿起书信,先瞟了一旁神色变幻不定的彭内侍一眼,心中一声冷笑。
书信不长,共有两页。内容也不复杂,写信人就是在提醒余通判,别忘了救命之恩,将计划中的事进行到底。
落款只有一个彭字。
郑寺卿恭敬地将书信呈给太子:“这封书信是重要物证,请太子殿下过目。”
太子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迅速将书信看了一遍。看到落款时,太子面色一变,倏忽转头盯着彭内侍。
宫中内侍众多,真正崭露头角的也就十几人,其中有能耐又姓彭的,只有眼前的彭孝。
再想到昨夜父皇的盛怒言语,太子心中更是豁然开朗。
暗中设局对付文大人的,果然是最得父皇信重之人。
一出手就是余通判和余夫人两条人命,一直不见踪影的左奇和那个杏娘,十之八九也被灭了口,这么算来就是四条人命。视人命如草芥,为私怨设局陷害朝堂肱骨重臣。种种狠辣行径,堪称丧心病狂。
此人还能是谁?
彭孝被太子盯得后背直冒冷汗,脑海中闪过义父江公公阴恻恻的一句。
“只要没有确切凭据,你就什么都不认,谁也定不了你的罪。”
没错,余通判已经死了,余夫人也死了。杏娘和左奇通通都死了。太子手中的书信是余大郎默出来的,怎么能算确切物证?
他不用怕!只要抵死不认,谁也奈何不了他!
彭孝暗暗深呼吸一口气,挤出若无其事的神色。耳畔响起太子含怒的声音:“彭孝,孤问你,你是不是曾送给余通判一支五百年人参?”
“回太子殿下,绝无此事。”彭孝立刻否认。
太子冷冷道:“这封信后的落款是彭,除了你,内侍省里还有谁姓彭?”
彭孝拱手应道:“殿下请息怒。奴才确实不认识什么余通判,什么送人参一事个,更是无从说起。时隔半年,余大公子才默出书信,说不定就有记忆错漏的地方。或许这个人不姓彭,便是姓彭,也绝不是奴才。奴才只知低头当差,对圣上的忠诚之心犹如日月,绝不会干这等恶毒阴损的事。奴才这就对天立誓,刚才说的话若有半字虚假,就让奴才千刀万剐而死。”
“举头三尺有神明,发了毒誓,是会应验的。”好心的郑寺卿为彭孝忧心忡忡:“彭内侍声音小一些,免得真被老天听见了。”
彭孝被挤兑得热血上涌气息不稳,皮笑肉不笑地回应:“寺卿大人多虑了。咱家行得正坐得直,根本不惧!”
太子没再说话,面色颇为难看。
郑寺卿见好就收,宣布今日暂时退堂。余大郎作为重要人证,要和叶管家一同关押在大理寺。
彭孝一时口快,忍不住嘲讽:“余夫人就是死在大理寺。现在余大公子也进了大理寺,郑寺卿可得多加小心,别让余大公子出了什么闪失。到时候案子没查明白,郑寺卿倒是又得进宫面圣告罪了。”
郑寺卿被刺中痛处,心中恼怒,面上半点不露:“多谢彭内侍提醒。本寺卿定会加派人手,保护余大公子。让那些行鬼祟伎俩的阴险小人躲在暗处愤怒情急。”
郑寺卿和彭孝对视一眼,各自冷笑。
太子却是连笑都笑不出来,沉着脸对郑寺卿道:“孤要将这封书信带回宫,让父皇过目。”
郑寺卿拱手应是:“余大郎就在大理寺,臣让他再默一封。正好可以对照印证,看余大郎是否真的过目不忘。”
太子略一点头,冷着脸离去。
彭孝打起精神跟了上去。
顾统制经过严巡史身边时,冲严巡史点点头。
严巡史微笑点头示意。
两人私交深厚,在人前并不显露。当日郑寺卿被软禁在宫中,是顾统制悄悄送信出宫。
……
“彭孝拒不承认,余大郎默出来的书信,真的能做呈堂物证吗?”
众人齐聚郑寺卿的公房,无暇也无心闲话,严巡史一张口,就问中了要害。
别看郑寺卿之前威风凛然,此时却忍不住叹息:“能算物证,不过,想凭借一封书信给彭孝定罪,实在不易。”
“彭孝肯定会顽抗到底,拒不认罪!”李云昭接了话茬:“事实上,真正的主谋是彭孝身后的人。对付彭孝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主谋,是内侍省都知江公公,是官家信重了几十年的心腹。当日的男童案,也只砍了江公公的左膀右臂。刘敬徐忠是死了,江公公却安然无恙。
案子查到彭孝这里,江公公会不会再来一招断尾求生?
郑寺卿沉吟片刻,低声道:“没有确切证据,不宜牵扯江公公。先对付彭孝再说。”
“李云昭,你领着人去彭孝私宅查探,说不定能查探出有用的线索。”
李云昭拱手领命。
严巡史一并拱手:“寺卿大人,下官和李云昭一同去查探。”
“也好。人手充足好办差。”反正“借用”了这么久,也不在乎多办一桩差事。郑寺卿一口就应下了。
这一年多来,李云昭一直暗中查探齐娘子下落。
江公公的外宅查探到两处,
彭孝在宫外的私宅更多,共有三处。其中一处专用来存放金银财物,一处用来设宴饮酒作乐。还有一处最隐蔽,守卫也最森严,彭孝去得也最少。
这三处私宅,要一一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