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在三层,是一整面弧形落地窗环抱的开放式空间。
穹顶上镶嵌着大面积的磨砂玻璃,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洒下来,被过滤成一片柔和均匀的光线,铺在浅色大理石地面上,像是给整间餐厅镀了一层暖融融的滤镜。
用餐的人不算太多,毕竟才是登船第一天,大部分人还在安顿行李和休息。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黄油煎烤的焦香、新鲜面包的麦香、水果被切开后散发的清甜气息,混在一起,从入口处就开始勾动味蕾。
沈琼枝一进门就被人叫住了。
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高挑女生从靠窗的桌边站起来,朝她挥手,旁边还坐着两三个同样打扮精致的女伴,一看就是主城区哪个世家的千金。
“琼枝姐,这边!”
沈琼枝偏头看了一眼,认出是自己在社交圈里的熟人,回头对时知缈说了一句“你先拿吃的,我等会儿过来”,便踩着高跟鞋走了过去,很快就被那几个女生围住,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和寒暄。
时知缈乐得清闲,目光扫过餐厅的布局,朝自助餐台的方向走去。
餐台很长,从冷盘区一直延伸到甜品区,琳琅满目的菜品码放得整整齐齐。
最热闹的是现煎区,铁板上的油脂滋滋作响,混着黄油和黑胡椒的焦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时知缈端着盘子走过去,目光在煎台上扫了一圈。
煎三文鱼,外壳金黄酥脆,内里粉嫩多汁,小羊排表面烤出漂亮的焦褐色纹路,边缘微微卷起,渗着亮晶晶的肉汁。扇贝,蒜蓉和黄油在贝壳里咕嘟冒泡,散发出浓郁的奶香。
她的目光在一道道菜品上掠过,每一样都在勾动她的食欲,或者说,是在勾动那股更深层的,无法被普通食物满足的饥饿。
她点了几样,厨师动作利落地将煎好的食物装盘递给她。
她又顺手夹了几块甜点和水果,端着满满一盘子回到座位上。
时知缈端着满满一盘子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沈砚白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他面前只放了一杯黑咖啡,杯沿氤氲着浅淡的热气。
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冷白色的衬衫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坐在那里,和周围热闹的用餐氛围格格不入,像一幅被误挂在闹市展厅里的雪景图。
时知缈在他对面坐下,把托盘放在桌面上,拿起刀叉。
煎三文鱼的表皮焦脆,用叉子轻轻一碰就发出细微的碎裂声,露出底下粉嫩剔透的鱼肉。
她切下一块送进嘴里,外酥里嫩,油脂的香气在舌尖化开,混着黑胡椒和柠檬汁的微酸,调味恰到好处。
她又尝了一口扇贝,蒜蓉的香味浓郁,肉质弹牙鲜甜。
然后是羊排,火候刚好,边缘微微焦脆,内里还泛着漂亮的粉红色,肉质软嫩多汁。
好吃。
每一道都好吃。
可那股从胃里升腾起来的空虚感,却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井,食物落进去,连个回音都没有。
时知缈咀嚼的动作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刀叉切割食物的节奏越来越快,银质餐具磕在骨瓷盘上发出细密的轻响。
她低头吃着,一口接一口,连抬头的功夫都省了。
落在她对面那道浅紫色的视线,却始终没有移开。
沈砚白端着咖啡杯,指腹贴着杯壁,感受着那一点逐渐消退的温热。
他的目光落在她握着刀叉的手指上。
纤细白皙,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动作比正常用餐要快上许多。
沈砚白垂下眼,端着咖啡杯抿了一口,没有开口。
不到十分钟。
满满一盘子食物见了底。
时知缈放下刀叉,靠在椅背上,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瓷盘。
胃里是满的。
可那股空虚感,依然没有减退。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
坐在对面的沈砚白注意到了她这个细微的动作,放下咖啡杯,浅紫色的眼瞳落在她脸上。
“不合胃口?”他问。
声音很淡,像只是随口一问。
“不是,”时知缈睁开眼,弯了弯嘴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很好吃,就是……可能前几天太累了,胃口不太好,今天就有些饿了。”
沈琼枝结束了她那边的社交,高跟鞋踩过来,在时知缈旁边坐下,看了一眼她面前已经空了大半的盘子,又看了一眼她脸上那副意犹未尽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缈缈,你这是饿了?”
时知缈放下杯子,弯了弯嘴角:“早餐没怎么吃。”
“直说啊,咱们早点吃饭,”沈琼枝撇撇嘴,“怎么还能饿到你呢。”
这时,对面传来一声轻响。
沈砚白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
他站起身,银白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在肩头晃动了一下,然后他转身,朝自助餐台的方向走去。
时知缈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向他的背影。
他走到餐台前,步伐从容地穿过冷盘区和热菜区,越过那些精致的甜品和水果,在现煎区停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铁板上滋滋作响的菜品,低头对厨师说了句什么,然后端着盘子,不急不缓地往回走。
时知缈看着他走回桌前,将手里的盘子放在她面前。
盘子里的菜品码放得整整齐齐,三块小羊排,一块煎三文鱼,两只蒜蓉扇贝,旁边还配了一小撮点缀用的芝麻菜和几瓣烤柠檬。
全是她刚才觉得最好吃的那几样。
时知缈抬起头,看向沈砚白。
他已经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那杯香槟,垂着眼,表情淡漠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姿态从容,仿佛刚才那个起身去取餐的人不是他。
时知缈的目光落在那只盘子上。
小羊排煎得恰到好处,边缘微微焦脆,中间的肉质还泛着诱人的粉红色光泽,肉汁渗出来,在白色瓷盘上洇开一小片浅棕色的印记。
“谢谢学长。”
“嗯,吃吧。”
沈琼枝的目光在沈砚白和时知缈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端起手边的气泡水喝了一口,嘴角弯着,什么都没说,但那副表情分明写着揶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