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知缈走出考场的时候,雨已经彻底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的积水上映出一片碎金。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初春草木特有的清冽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年度考核的笔试部分全部结束了。
最后一场交卷的时候,她检查了三遍,确认每一道题都答到了自己能力范围内的最好程度。
剩下的就是等成绩,等那个决定她能否留在霍普斯公学的结果。
走廊里人很多,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对答案,有人眉飞色舞,有人愁眉苦脸。
时知缈低着头从人群中穿过,往楼梯口的方向走。
走到一楼大厅时,她的脚步顿住了。
台阶下方的空地上站着两个人。
陆景琛,还有江曜。
两人并肩站在一棵老槐树下,黑色的制服和深色的卫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景琛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随意,正偏头说着什么。
江曜靠在树干上,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几缕红色的发丝和一小截苍白的下颌线。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是一种只有熟稔到一定程度才会有的亲密。
时知缈心里微微一动。
在原书中,F4之间的关系算不上多亲密,更多的是利益捆绑和家族往来。
一方面也是这些人太过优秀,很难与他人建立关系,与同样优秀的人交往起来更为舒服。
但陆景琛和江曜是个例外。
两人年纪相仿,性格里都有那种不管不顾的疯劲儿,反而比其他人更合得来。
她正想着,陆景琛的视线忽然扫过来。
那双金色的眼瞳在雨后初晴的阳光里亮得惊人,落在她身上的瞬间,嘴角便勾起一个弧度。
他甚至没有犹豫,抬脚就往她的方向走。
时知缈心里一跳。
她几乎是本能地转过身,往反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陆景琛的声音:“时知缈。”
她没有停。
“时知缈!”声音比刚才大了几分,带着不悦。
她走得更快了。
拐过走廊的转角,她的后背贴上冰凉的墙壁,闭了闭眼。
风口浪尖,大庭广众之下,她现在不想和陆景琛牵扯上任何关系。
而且江曜还在。
那个只见过两面却让她莫名不安的男人,正用那双浅蓝色的眼瞳看着她,带着看好戏的玩味。
时知缈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继续往前走,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景琛哥哥!”
沈琼枝。
时知缈脚步一顿,偏头从转角处看过去。
沈琼枝正从考场大楼的侧门走出来,金色的卷发在阳光下亮得晃眼,翠绿色的眼瞳带着精心计算过的惊喜。
她小跑着穿过人群,在陆景琛面前停下,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
“景琛哥哥,你怎么来了?是来找我的吗?”
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雀跃,上挑的凤眼弯成好看的弧度。
陆景琛站在原地,视线还落在时知缈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皱着。
“路过。”他的声音很淡,淡到几乎没有温度。
沈琼枝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那正好,我家里厨师做了你爱吃的,我刚让人送过来的,你尝尝?”
她说着,把纸袋往前递了递。
陆景琛没有接。
他甚至没有看她,金色的眼瞳依然盯着走廊转角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出来。
沈琼枝的手指微微收紧,纸袋的提手在她掌心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景琛哥哥?”
“放着吧,”陆景琛终于收回视线,“我待会儿还有事。”
他说完就要走。
沈琼枝下意识伸手去拉他的袖子,指尖刚触到布料,陆景琛就偏了一下手臂,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的触碰。
沈琼枝的脸色终于有些绷不住了。
她站在原地,金色的卷发垂落在肩头,翠绿色的眼瞳里盛着委屈和不甘,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被风雨摧残过的玫瑰。
江曜靠在树干上,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沈琼枝,你这又是何必呢?”
他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劲儿,又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沈琼枝偏头看向他,翠绿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不悦:“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的事。”江曜耸了耸肩,“我就是觉得,你送再多东西也没用。”
他顿了顿,视线往陆景琛那边偏了一下。
“他这个人,从来不吃这一套。”
陆景琛终于正眼看了江曜一眼,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不悦,但没说话。
算是默认。
沈琼枝咬了咬唇,把手里的纸袋往旁边的石凳上一搁,转身就走。
陆景琛收回视线,抬脚就要往走廊转角的方向走。
“别急啊。”江曜从树干上直起身,伸手拦住他,“人家都跑了,你追上去干什么?让人看笑话?”
陆景琛偏头看他,金色的眼瞳微微眯起:“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
江曜收回手,重新靠回树干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姿态懒散:“我就是好心提醒你,这里人太多了。”
陆景琛往四周扫了一眼。
确实很多人。
三三两两的学生从考场大楼里走出来,目光有意无意地往他们这边飘。
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偷看,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女生正端着智脑假装自拍,镜头却对准了这边。
陆景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想起时知缈说过的话,在学院里,让他们保持距离。
“行。”他收回视线,“今天先这样。”
江曜笑了一声,笑声从口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几分愉悦。
“走吧,请你吃饭。”
陆景琛看了他一眼:“你请我?”
“怎么,不行?”江曜挑眉,“陆少给我个面子,赏脸吗?”
陆景琛嗤了一声,没答应也没拒绝,抬脚往餐厅的方向走。
江曜跟上去,经过那棵老槐树时,偏头往走廊转角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双浅蓝色的眼瞳里盛着笑意,却莫名透出几分冷意。
时知缈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等到陆景琛和江曜的身影彻底消失,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