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工坊的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图纸上,勾勒出那些流畅的线条。
水滴形的吊坠,银质藤蔓缠绕着主石边缘,藤蔓上点缀着细碎的白水晶。
整件作品的设计风格和原主之前的华丽繁复截然不同,多了几分克制和内敛,却更有张力。
陆景琛不是专业的。
但陆家世代积累的财富与品味,让他从小接触的都是联邦最顶级的珠宝艺术品。
那些高定珠宝、传世名作,他见得太多太多,只看一眼就能评判出一件珠宝的价值。
这份设计图绝对算不上差,更不是旁人口中草率敷衍到即将被退学的水平。
“这是你画的?”他抬起头,金色的眼瞳直直地看着时知缈。
时知缈点点头:“嗯。”
“全部?”
“全部。”
陆景琛又低头看了一眼图纸,然后把它轻轻放回桌上。
“手伸出来。”他说。
时知缈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藏:“真的没事。”
陆景琛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眼瞳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浅淡,目光沉沉的,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时知缈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犹豫了两秒,还是把手伸了出来,掌心朝上。
几道细碎的伤口分布在手心,有的已经渗出了血珠,有的只是破了皮,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陆景琛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些伤口上,眉头皱了起来。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掌心伤口旁。
时知缈“嘶”了一声,下意识想缩回去。
陆景琛握住了她的手腕,没让她动。
“这叫没事?”
时知缈小声说:“真的只是小伤,贴个创可贴就好了。”
陆景琛没理她,掏出智脑,拨了个号码。
“来工坊一趟。”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嗯”了一声,挂断。
时知缈眨了眨眼:“陆少,您叫谁?”
“医生。”
“不用麻烦……”
“闭嘴。”
时知缈乖乖闭上了嘴。
不到十分钟,工坊的门被敲响。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性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医药箱,身后还跟着一个护士。
“陆少爷。”中年女性微微躬身。
陆景琛下巴往时知缈的方向抬了一下:“给她处理一下。”
医生走过去,在时知缈面前蹲下来,打开医药箱,动作熟练地开始清创、消毒、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伤口不深,这两天不要沾水,药膏一天换两次,很快就好了。”
时知缈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得整整齐齐的手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她小声说。
医生笑了笑,没说什么,收拾好东西就退了出去。
工坊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时知缈活动了一下被包扎好的手指,虽然有点不方便,但至少不会影响她继续做作业。
她正准备转身回到工位上,就听到陆景琛又开口了。
“手都这样了还做?”
“嗯,作业下周就要交了,纱布缠得不厚,不影响。”
陆景琛看了一眼她那个简陋的工位,又看了一眼旁边散落一地的工具和材料,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儿环境太差了。”
时知缈环顾了一圈工坊。
宽敞明亮,设备齐全,恒温恒湿,她不明白这哪里差了。
“收拾东西,跟我走。”
陆景琛的语气不容拒绝,时知缈犹豫了两秒,还是认命地开始收拾东西。
她把材料一样样装进纸箱,设计图卷起来塞进包里,抱起纸箱走到门口。
陆景琛看了她一眼,伸手把纸箱从她怀里接过去。
“陆少,我自己可以——”
“拿都拿了,废什么话。”
他说完就转身往外走,时知缈只好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工坊区,走进旁边那栋楼的电梯。
陆景琛刷了卡,按下最顶层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
陆景琛走到走廊尽头,刷卡推开右手边的门。
里面是一间宽敞的工作室,采光极好,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窗外绿意盎然。
靠墙是一张宽大的操作台,台上配了专业的设计灯和放大镜,旁边是一整排工具柜,各种工具一应俱全。
时知缈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工坊确实有单间的工作室,但她付不起费用,这才选择在大厅。
“进来。”
陆景琛已经把纸箱放到操作台上,回头看她:“愣着干什么?”
时知缈走进去,环顾了一圈:“这是给我的?”
“不然呢?”陆景琛挑眉反问。
“你多长时间能做完?”
时知缈看了一眼操作台上那些材料,在心里估算了一下。
“两三天吧。”
“行。”
陆景琛掏出智脑,点了几下:“我订了一周。”
时知缈:“其实不用那么久。”
“万一你做得慢呢?”
“我不会的。”
“万一你做得不好要返工呢?”
“……”
时知缈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跟他争辩。
她走到操作台前,把材料一样样摆开,重新摊开设计图,拿起工具,继续做之前被打断的工作。
银丝在她手中弯折、缠绕,渐渐勾勒出藤蔓的雏形。
她做得很专注,完全沉浸在那种奇妙的状态里,手指灵巧得像是被什么牵引着,每一道弯折都恰到好处。
陆景琛就坐在她斜后方,双手抱臂,那双金色的眼瞳毫不掩饰地落在她身上,从她的发顶掠到握工具的手指。
时知缈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忍不住放下工具,转过头。
“陆少,您不用去上课吗?”
“不用。”
“那您没有别的事要做吗?”
“没有。”
“那您为什么在这里?”
陆景琛看着她,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笑意。
“路过。”
时知缈:“……”
路过?
从主教学楼到工坊,走路至少15分钟。
陆景琛又不是珠宝专业的学生,怎么会来工坊这边?
霍普斯公学这么大,他专门路过这个偏僻角落?
陆景琛没理会她脸上写满的怀疑,自顾自地看着时知缈的动作。
“继续啊。”他说,“不用管我。”
时知缈:“……”
他坐在这里,她怎么可能不用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