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知缈踩着上课铃走进阶梯教室。
她今天状态不错,昨晚吃得饱,觉也睡得好,连带着脸色都比前几天好看了几分。
当然,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和万年不变的宽大校服,把这一切都完美地遮住了。
她走到沈琼枝身边坐下。
沈琼枝今天也来得早,正低着头摆弄智脑,金色的卷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小姐早。”时知缈小声打了个招呼。
沈琼枝头都没抬:“嗯。”
时知缈也不在意,从包里掏出课本和笔记本,翻开昨天折角的那一页,开始复习。
刚看了两眼,她就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沈琼枝。
是来自教室另一边的。
时知缈抬起头,循着那道视线看过去。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陆景琛正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眼瞳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浅淡,像是一汪被阳光穿透的琥珀。
他靠在椅背上,姿态随意,一只手搭在桌面,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看到时知缈看过来,他非但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微微眯起了眼。
时知缈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迅速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手指捏紧了笔杆。
不会吧?
陆景琛该不会真的把她和梦里的形象联系起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冷静。
不可能的。
梦里的她没戴眼镜,没穿那身灰扑扑的校服,甚至脸上的表情都和现实中完全不同。
除非陆景琛是属狗的,嗅觉灵敏到能隔着梦境认出人来。
时知缈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一整套心理建设,然后若无其事地翻开课本。
但那道视线还在。
没有移开。
甚至越来越强烈。
时知缈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
就在这时,沈琼枝忽然抬起头,顺着她的视线往后看了一眼。
“景琛哥哥是不是在看这边,”她眼睛一亮,声音都轻快了几分,“会不会是在看我啊?”
时知缈:“……”
她偏头看了沈琼枝一眼。
大小姐正微微侧着脸,露出自己最满意的侧脸线条,金色的卷发垂落在肩头,整个人从“不耐烦等上课”切换成了“随时准备入画”的状态。
变脸速度之快,堪称一绝。
“小姐,”时知缈斟酌着开口,“陆少他……”
“嘘,”沈琼枝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眼睛还盯着那个方向,“别说话,他看过来了。”
时知缈默默闭上了嘴。
沈琼枝维持着那个精心计算过的姿势大概保持了十几秒,直到教授走进教室,才依依不舍地转回头。
她打开课本,嘴角还挂着一抹压不下去的笑意。
“你说,”她压低声音,凑到时知缈耳边,“景琛哥哥今天是不是心情不错?他平时都不怎么来上这门课的。”
时知缈想了想:“可能吧。”
“他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的,”沈琼枝自顾自地说下去,“比以前温柔多了。”
时知缈:“……嗯。”
温柔?
她回忆起刚才陆景琛看她的那个眼神。
审视的,探究的,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跟温柔两个字完全不沾边。
教授开始讲课,阶梯教室里安静下来。
时知缈翻开笔记,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课本上。
但那道视线还是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像一根若有若无的丝线,缠得她浑身不自在。
她咬了咬牙。
看什么看。
没见过特招生吗。
——
陆景琛靠在椅背上,金色的眼瞳懒洋洋地落在前排那个灰扑扑的背影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上这节课。
准确地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盯着那个小跟班看。
从早上走进教室的那一刻起,他的视线就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飘。
烦。
陆景琛收回视线,又想起昨晚的梦。
梦里那张脸太清晰了。
月光下的紫色眼瞳,被水浸湿的长发,还有那双搂住他脖颈的手,纤细,微凉,却攥得那么紧。
他醒来时浑身是汗,心跳快得不像话,在床上坐了很久才压下去。
然后他就想起了白天在杂物间里的那个小跟班。
不是脸。
梦里那张脸美得具有攻击性,看一眼就忘不掉。
而那个小跟班灰扑扑的,缩在角落里的样子像只受惊的小流浪猫。
是眼神。
那双藏在厚镜片后面的眼睛,雾蒙蒙的,怯生生的,可就在某一瞬间,他捏住她下巴的时候,她抬头看他的那个眼神和梦里重叠了。
他能确定梦中那个人就是时知缈。
陆景琛知道自己这个想法荒唐。
对一个小跟班产生莫名其妙的感觉,晚上甚至还梦到,还给人家凭空虚构了一张美人脸。
这算什么?压抑了?
可他就是忍不住去看。
时知缈坐在前排靠边的位置,整个人缩在宽大的校服里,低着头记笔记,厚重的刘海遮住了半张脸。
从后面看过去,只能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发顶和一副快要滑下来的眼镜框。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陆景琛盯着她看了半节课,越看越觉得自己有病。
他正打算收回视线,时知缈忽然偏了下头。
角度不大,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像是要跟旁边的沈琼枝说什么。
但就是这一侧,露出了一小截下颌线和耳后那片皮肤。
白的。
白得过分。
陆景琛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视线从那截白皙的脖颈滑上去,顺着耳廓的弧度,落在被刘海遮住的侧脸上。
教授在讲台上讲着什么,陆景琛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盯着时知缈的后脑勺看了大概有十分钟,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那个小跟班,从上课到现在,一次都没有回过头。
一次都没有。
平日里,他陆景琛坐在哪里,哪里的视线就会多起来。
偷看的,打量的,含羞带怯的,故作矜持的,野心勃勃的,他见得多了。
但这个时知缈,从始至终,连一个余光都没给过他。
要么是真的对他没兴趣。
要么是装的。
陆景琛的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有意思。
他忽然想起昨天在杂物间里,那张惊慌失措的脸,那双雾蒙蒙的眼睛,还有那截被他握住的细瘦手腕。
陆景琛的手指在桌面又敲了一下。
他忽然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整个教室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教授的话音顿住了,推了推眼镜看向他。
“陆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陆景琛单手插在口袋里,语气散漫,“抱歉教授,我临时有点事,先请个假。”
教授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继续讲课。
在霍普斯公学,没有人会真的拦陆景琛做任何事。
他迈开长腿,往教室后面走。
经过时知缈那排座位时,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低头看了一眼。
那小跟班正埋头记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字迹出乎意料地工整。
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经过,连呼吸都没乱一拍。
陆景琛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推开教室后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靠在走廊的窗边。
从口袋里摸出智脑,点开校园论坛,在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
“时知缈”。
搜索结果跳出来,寥寥几条。
最新的一条是昨天发的,配了一张模糊的偷拍照。
照片里,他正站在杂物间门口,门半开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标题写着:【陆少亲自去杂物间接人?那个特招生什么来头?】
下面的评论不出所料,全是阴阳怪气。
很正常,只要有人赶往F4里面任何一个人面前凑,就会被无数双眼睛盯上。
陆景琛面无表情地划了几下,关掉页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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