棕发女生走上讲台时，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私语。
她显然很享受这种关注，腰背挺得笔直，棕色的长卷发披散在肩头，每一步都走得摇曳生姿。
隔着几排座位，她直直看向时知缈，目光毫不掩饰地带着审视和不屑。
看到时知缈看过来，那女生也没移开视线，反而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时知缈收回视线，继续低头记笔记。
这种眼神她太熟了。
论坛上那几百条评论，比这难听的多的是。
旁边的沈琼枝忽然开口：“那个棕头发的，叫什么来着，艾薇？好像是上三区哪个家族的吧，跟周予珩后援会那帮人走得很近。”
时知缈“嗯”了一声。
沈琼枝瞥她一眼：“你得罪她了？”
“没有。”
“那你小心点，”沈琼枝难得语气正经，“那帮人烦得很，没事也能给你整出事来。”
时知缈点点头：“谢谢小姐提醒。”
沈琼枝轻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时知缈低下头，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这位大小姐，其实也没那么难相处。
艾薇的作品是一条项链。
主石选的是海蓝宝，切割成少见的枕形，周围用碎钻和白金丝线编织出波浪状的纹路。
整体风格偏向轻盈灵动，和沈琼枝那条手链的张扬完全是两个路子。
“比例控制得不错，蓝宝石的间距和坠子的重量匹配得很好。”
艾琳娜拿在手里端详了片刻，难得露出赞许的神色。
“这条链子的工艺精度很高，尤其是坠子的包镶，你自己做的？”
艾薇笑容得体：“是的教授，我在工坊试验了很久。”
“很好。”艾琳娜点头，“继续保持，细节再打磨一下，想要送展的话这个完成度还不够。”
艾薇弯起嘴角，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往后排扫了一眼。
“好的教授。”
她接过盒子，转身往回走。
经过时知缈那排座位时，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目光从时知缈低垂的头顶滑过，嘴角勾起的弧度又深了几分，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画面。
时知缈连眼皮都没抬。
笔尖在笔记本上匀速移动，字迹工整，一笔一画。
“哼。”
艾薇露出几分嫌恶，随即踩着细鞋跟“哒哒”地走回自己的位置。
时知缈依然没有抬头。
在优质口粮面前演一演就算了，这种无关紧要的角色，不值得她多费一秒钟的精力。
十一点五十分，艾琳娜合上点评本，抬头扫视全班。
“最后说一件事。”
她顿了顿，目光从每一个学生脸上掠过，带着审视。
“下周交的作业，我会从中选出三份最好的，送去参加联邦青年设计师大赛。”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联邦青年设计师大赛，那是全联邦最具含金量的设计比赛之一。
能入围就已经是莫大的荣誉，更别说获奖，那几乎是直接保送顶级设计公司的通行证。
艾琳娜的声音沉下来，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掠过。
“所以，不要糊弄我，也不要糊弄你们自己。”
她的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时知缈身上，停留了片刻。
“如果有些同学，已经无法完成本专业的学业，我会向公学提起重新评定。”
几道目光投向时知缈，有看好戏的，有同情的，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时知缈坐在原地，没有躲闪，就那样迎着艾琳娜的视线。
艾琳娜看了她几秒，收回目光，拿起教案转身离开。
脚步声越来越远，教室里的气氛却一点没松快下来。
“大赛诶，今年居然轮到咱们了。”
“往年都是高年级才有名额，今年怎么轮到二年级了？”
“听说是因为艾琳娜教授争取的，她去年带的那个学生拿了金奖，学校才松了口。”
“那岂不是说，这次入选的人，就等于被艾琳娜亲自背书了？”
“废话，不然你以为呢。”
时知缈坐在原地，把这些对话一字不落地收进耳朵里。
“对了，你那个作业，打算怎么办？”
“艾琳娜今天那话就是说给你听的，你要是再交不出像样的东西，她真会向公学提重新评定。”
“我知道。”时知缈把笔记本合上，装进背包里，“我今晚就开始做。”
“来得及吗？”沈琼枝挑眉，“下周就交了。”
“来得及。”
时知缈的语气很平静，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的笃定。
沈琼枝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再追问。
“她以前挺看好你的。”
沈琼枝的语气难得没有嘲讽，只是陈述事实。
时知缈沉默了两秒：“我知道。”
“知道就好，”沈琼枝站起身，拎起包，“走吧，吃饭去，饿了。”
时知缈跟着站起来。
路过艾薇那排座位时，她听到一声轻笑。
“下周交作业，有些人怕是要哭了吧。”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几个人听到。
旁边几个女生跟着笑，目光在时知缈身上扫过，像是在等什么好戏。
时知缈脚步没停，倒是沈琼枝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艾薇。”
艾薇转过头，脸上还挂着那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
“琼枝姐？”
沈琼枝没应这个称呼。
她往前走了两步，那双上挑的凤眼微微眯起。
沈琼枝歪了歪头：“笑得挺开心啊，怎么，下周交作业的是你又不是她，你替人家操心什么？”
艾薇的笑容僵了一瞬。
“琼枝姐说笑了，我就是——”
“就是什么？”沈琼枝打断她，语气懒洋洋的，“就是关心同学？你什么时候跟她这么熟了？”
艾薇放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琼枝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随口一说，也替时同学着急。”
“随口一说？”
沈琼枝笑了：“你为了周予珩到处蹦跶，论坛上那些帖子你以为我没看过？”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
“你敢把那些话跟周予珩说吗？背地里嚼人舌根算什么本事？”
艾薇的眼眶红了。
旁边一个女生小声劝：“算了算了，别吵了，都少说两句……”
“谁跟她吵了？”沈琼枝翻了个白眼。
时知缈突然开口了。
“感谢艾薇同学关心我的作业，我也很关心你的作业。”
她看了一眼艾薇手里攥着的作品盒。
“那条项链的包镶工艺确实很精美，精美到和你之前所有作品都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艾薇的瞳孔顿时微微收缩。